帝王之心,深如渊海。信任与猜忌,往往只在一线之间。李世民缓缓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枚冰冷的墨玉令。林枫昏迷前那痛苦迷茫的呓语——“鬼面…索命…阿娘…”——再次回响在耳边。
这个身世成谜、背负着鬼面烙印和墨玉令的少年,他的母亲,与前隋御药房、与这“九转蚀龙散”、与兰陵萧氏的秘库,又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血泪交织的联系?
夜风呜咽,如同幽魂的低诉。
卢国公府,偏院厢房。
浓重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林枫躺在榻上,意识仿佛沉入了无边的血海深渊。
不再是零散的碎片,而是汹涌的潮水!原主林琰被强行封印的、关于那个黑暗地牢的记忆,正以最残酷、最清晰的方式,在他融合的灵魂中疯狂复苏、重演!
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身下粗糙的石板渗透上来,冻僵了幼小的身体。
潮湿!石壁上凝结的水珠不断滴落,在死寂中发出单调而恐怖的滴答声。
铁锈与血腥!浓烈的味道充斥着鼻腔,那是生锈的铁链和干涸发黑的血迹散发出的死亡气息。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着一切,只有远处甬道尽头一点摇曳的、如同鬼火般的油灯光芒。
脚步声!缓慢、沉重、带着金属拖地的刺耳刮擦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如同踩在脆弱的心脏上!
鬼面!那张覆盖着冰冷金属、闭目狰狞的鬼面,在摇曳的幽光下缓缓逼近!只露出苍白削薄的下颚和两片毫无血色的嘴唇。他的眼神,即使隔着面具,也如同毒蛇般阴冷黏腻!
恐惧!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极致恐惧!幼小的林琰(意识核心)蜷缩在角落,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喉咙里发出绝望的、被扼住般的呜咽,却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
声音!鬼面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着朽木,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恶意和掌控生死的漠然:“林琰,记住这张脸!记住这枚箭!” 一只戴着黑色皮套的手伸到林琰眼前,手指间捻着一支尾部刻有闭目鬼面烙印的乌黑袖箭!箭尖幽蓝,散发着死亡的寒光!
母亲!画面猛地切换!一个模糊却无比温暖的身影扑了过来,用单薄的身体死死护住了小林琰!那身影剧烈颤抖着,发出凄厉绝望的哭喊:“不要!放过我的孩子!东西…东西我给你们!都给你们!求求你们…” (记忆在此剧烈扭曲模糊,看不清母亲的脸,只有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护犊的决绝!)
交易与剥离!鬼面人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宣判:“你母亲,用命换来的你活下去的机会,代价是永远的遗忘…”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刺骨的力量猛地侵入脑海!如同无数钢针搅动、撕裂!关于母亲、关于温暖、关于这个地牢、关于鬼面人的所有记忆、所有情感被那股力量蛮横地、活生生地剥离、搅碎、然后封印!只剩下无尽的空白和深入灵魂的剧痛烙印!
遗忘的深渊!记忆的碎片沉入最黑暗的深渊,意识陷入一片混沌的虚无,只剩下那支乌黑袖箭尾部的鬼面烙印,如同永恒的诅咒,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
“啊——!!娘——!!!” 昏迷中的林枫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双目紧闭,眼角却迸裂出两道血泪!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锦褥,指节因用力而青筋暴突,几乎要将布料撕裂!剧烈的痛苦如同海啸般席卷他的每一寸神经,那是灵魂被强行撕裂又粗暴缝合的剧痛,是原主林琰积压了十余年的绝望与恐惧的彻底爆发!
“林小郎君!” “稳住他!” 李时珍和两名太医脸色剧变,慌忙按住林枫剧烈抽搐的身体,施针的施针,灌药的灌药。门外,程处默听到惨嚎,心如刀绞,一拳狠狠砸在门框上,木屑纷飞!
剧痛如同潮水,来得猛烈,去得也快。林枫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重重地瘫软下去,再次陷入深沉的昏迷。只是这一次,他紧锁的眉头似乎稍稍舒展,急促的呼吸也变得相对平稳,只是脸色依旧惨白如纸,眼角的血痕触目惊心。
李时珍探了探脉息,长长舒了一口气,抹去额头的冷汗:“脉象虽弱,但那股躁动混乱的邪气,似乎平息了些?像是郁结于心的某种积郁爆发了出来?”
两名太医也心有余悸地点头,刚才林枫那濒死野兽般的惨嚎和挣扎,实在骇人。
程处默听到里面动静稍歇,忍不住推开一丝门缝,看到林枫平静下来,才稍稍放心,但眼中的担忧丝毫未减。他默默退回门外,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
而此刻,在无人察觉的深层意识之海深处。
林枫的灵魂,正漂浮在一片由无数破碎记忆光影构成的混沌之中。剧烈的冲突似乎暂时平息,原主林琰那被封印的恐怖记忆,如同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虽然释放了无边的痛苦,却也终于与林枫现代的灵魂开始一种缓慢而艰难的融合。
那支乌黑的鬼面袖箭烙印,如同黑暗中的坐标,指引着方向。
母亲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