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明白。”张济民连连点头,看向林枫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感激和后怕。昨夜若非林枫机警将他拉开,恐怕他也步了高力士的后尘。“林医正,这后续调理,还需你多费心。陛下那边……”他欲言又止,眼中满是忧虑。
林枫沉默地点点头。他知道张济民的担忧。高力士之死,如同在李世民心头又狠狠剜了一刀。这位本就因皇后病危而濒临疯狂的帝王,此刻的怒火和猜忌,恐怕已达到了顶点。自己这个身处风暴中心、身上疑点重重(至少在外人看来如此)的“神医”,处境更加微妙。
整整一天,林枫都留在凤仪殿偏厢,密切关注着皇后的状况,指导御医煎药、调整方剂。直到黄昏时分,皇后在服用了林枫调整后的汤药(以人参、黄芪、当归等益气养血为主,辅以微量炮制常山粉)后,竟悠悠醒转!
虽然只是短暂地睁开了眼睛,神智尚不清明,虚弱地唤了一声“陛下……”,便又昏睡过去,但这无疑是巨大的转机!整个凤仪殿瞬间被一股狂喜的气氛笼罩,宫人们奔走相告,张济民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
“快!速去禀报陛下!皇后娘娘醒了!”张济民声音发颤地吩咐。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飞速传向甘露殿(李世民此时处理政务的宫殿)。
然而,林枫心中的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皇后苏醒是好事,但帝王的反应,难以预料。
约莫半个时辰后,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身明黄常服的李世民出现在凤仪殿门口。他脸上没有任何喜色,反而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眼窝深陷,血丝密布,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仿佛一座压抑到极致的火山。
他没有立刻去看望皇后,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过跪地迎驾的众人,最终定格在垂首肃立的林枫身上。
“林枫,”李世民的声音沙哑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皇后醒了?”
“回陛下,娘娘方才短暂苏醒片刻,神智尚不清明,但脉象平稳,邪毒已去大半,此乃吉兆。后续精心调养,凤体当可逐渐康复。”林枫谨慎回答。
“嗯。”李世民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他缓步走到凤榻前,看着妻子苍白但呼吸平稳的睡颜,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和温柔,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冰冷。
他在榻前默默伫立了许久,久到殿内的空气都仿佛要凝固。没有人敢发出丝毫声响。
终于,李世民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林枫身上,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你,随朕来。”
林枫心头一紧,躬身应道:“臣遵旨。”
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林枫跟随李世民,离开了气氛沉重的凤仪殿,穿过层层宫阙,走向灯火通明的甘露殿。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薄冰之上。
甘露殿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比凤仪殿更加压抑的气氛。殿内并非只有李世民一人。
御阶之下,左侧,站着一位身着亲王常服、面容俊朗儒雅、眉眼间与李世民有几分相似的青年。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气质温润,带着书卷气,只是此刻脸色微微发白,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委屈。正是魏王,李泰。
右侧,则站着一位身着紫色官袍、面容清癯、气质沉稳如山的老者。他须发已见花白,眼神深邃,不怒自威,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压迫感。正是当朝国舅,关陇集团的核心领袖,权倾朝野的长孙无忌!
林枫踏入殿门的瞬间,三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聚焦在他身上。李世民的冰冷审视,李泰的紧张探究,长孙无忌那深不见底、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漠然。
无形的压力,如同万仞高山,轰然压下!
“儿臣参见父皇!”
“臣长孙无忌,参见陛下!”
李泰和长孙无忌同时行礼。
李世民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御案后坐下,目光如电,直视林枫:“林枫,朕问你,皇后凤体,你究竟有几分把握?”
“回陛下,皇后娘娘体内瘴源已清除大半,性命无忧。然凤体此番损耗过甚,元气大伤,需长期精心调养,非一朝一夕之功。臣有七成把握,可使娘娘恢复如初,但需时日。”林枫回答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希望,也留了余地。
李世民不置可否,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他目光转向李泰,声音听不出喜怒:“青雀(李泰小名),你可知,昨夜凤仪殿外,发生了何事?”
李泰身体明显一颤,连忙躬身,声音带着惶恐和急切:“父皇!儿臣听闻高公公不幸罹难,震惊万分,悲痛不已!此等恶行,天理难容!儿臣恳请父皇严查凶手,以慰高公公在天之灵!至于……至于那魇镇之物,还有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