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气息拂在她的脸上，专注的眼神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柔儿，”墨凌川放下螺黛，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刻骨的痛楚，“是夫君……能力不够，守不住你，也守不住这短暂的安宁。”
这句话从他这样骄傲的人口中说出，带着无奈的绝望，姜苡柔的鼻尖不受控地一酸。
墨凌川拿起胭脂，用指腹为她轻轻晕染，继续低语，仿佛在交代后事：
“听着，你可以跟焱渊回中原。我只有一个条件……等孩子生下来，你要把她送到南诏来。”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
“我会好好抚养咱们的孩子长大，无论男女，都会是我南诏……唯一的继承人。”
“通宝钱庄的金钥匙你安心用，除去从前的墨家家产，我每季都会往里面添银子。如今你的身家，早已是京里数一数二的，往后还会更多。
你若在宫里住得闷了、受了半分委屈，便去京城外多置些别苑，或是江南的水乡宅子，想住便住，想散心便散心。
左右有这些产业在，你不必看任何人脸色 —— 我只盼你活得自在，我不在你身边，这些东西也能替我护着你。”
姜苡柔垂眸，猛猛眨了眨眼睛。
你说你恶就真的恶，凶就真的凶，坏就真的坏，不要这样让人揪心。
墨凌川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柔儿……此生，我……还能再见到你吗？你会想见到我吗？”
不等姜苡柔回答，他仿佛已经知道了答案，
“......多年后，孩子大了，我们会一起离开这个世界，黄泉路上有夫君保护你，陪着你......”
泪水，终于无法控制地从他眼角滑落，那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深情。
“同生共死蛊……”他苦涩地笑了笑，“你不必放在心上，它……不会对你带来任何伤害。”
“但我求你，也警告你，我只有这一个要求……你必须，安全的，生下咱们的孩子。”
说完，他再也抑制不住，俯身，颤抖地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不再是强势的掠夺，而是充满了咸涩的泪水、无尽的悔恨、刻骨的眷恋，以及……绝望的告别。
一吻结束，他将额头抵着她的，泪水簌簌滑落，他用近乎乞求的声音，哽咽道：
“柔儿……你能……再抱抱夫君吗？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姜苡柔看着他通红的眼眶，身体抖得不像样子，那句“抱抱我”像根针扎进她心里。
恨还是恨，怨也还在，可看着他这副样子，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涩。
僵硬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眼泪模糊了眼前，终于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墨凌川浑身一僵，下一秒，他胳膊猛地收紧，勒得她骨头都发疼，仿佛要把她按进自己身体里。
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野兽受伤般的呜咽，滚烫的眼泪砸在她脖子上。
砰！砰！砰！
就在这时，城外震天的战鼓声和喊杀声，被一片更加统一的怒吼声取代！
“万胜！万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庭里，朱清冲进紫宸殿偏殿，声音都喊劈了叉：“王上！中原大军把月漠汗国狗贼杀光了！咱们的城楼……插上中原的龙旗了！”
姜苡柔猛地从墨凌川怀里抬起头，脸上瞬间现出惊人的光彩，声音带着哭腔：“陛下赢了！陛下赢了！”
她下意识就想往殿外冲。
墨凌川怀中一空，那点可怜的温暖瞬间被抽走。
他看着她又哭又笑，眼里全是为另一个男人迸发的光，心像被生生挖走了一块。
脸上那点短暂的脆弱瞬间消失，重新覆上冰霜。
他一把抓住姜苡柔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柔儿，把这碗参汤喝了，一滴都不准剩。”
“在这里乖乖待着，没我的命令，不准踏出殿门一步！”
说完，他决绝转身，玄色王袍带起一阵冷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城楼之下，高挂的中原龙旗随风绽开。
焱渊在乌骓马上，玄甲染血，正拿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凝固的血痂。
他身后，是数万如同铁铸的雄兵，那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庞大压力，压在每一个南诏守军的心头，预示着下一秒，这脆弱城门，就会被这股力量彻底击垮。
墨凌川登上城楼，扯了扯嘴角，扬声朝下喊道：“好表弟，真是多谢你了，千里驰援，替孤解决了月漠汗国这个心腹大患。这份人情，孤记下了。”
城下，焱渊眼神冰寒刺骨，骂了句，狗东西！
手臂一动，快得只剩残影！
陆离背上的强弓已然在他手中，搭箭、拉弦、松手——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