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没人当真,只当是巧合。直到那年春旱,县令求雨半月无果,柳三在茶馆说了一段“龙王行雨”,讲到东海龙王驾云西来,衣袖一挥,甘霖普降。说也奇怪,他这边话音刚落,外边轰隆一声雷响,大雨倾盆而下。
这下柳三可出了名,连县令都派人送来五两银子酬谢。可柳三只是摇着他那把泛黄的折扇,笑眯眯地收了银子,照样每日在茶馆说书。
他那折扇也怪,寒冬腊月也见他摇着,却从不展开。有人凑近了瞧过,说扇面上空空如也,半个字也没有。
这年入秋,北边传来消息,说胡人骑兵连破三城,眼看就要打到清河县。县城里顿时乱了套,有钱的收拾细软准备南逃,没钱的只能跪在庙里求菩萨保佑。
这日黄昏,柳三照常来到茶馆,却发现往日座无虚席的茶馆空空荡荡,只有老掌柜和几个跑堂的愁眉苦脸坐着。
“柳先生,今日还说不?”老掌柜勉强笑道。
“说,怎么不说。”柳三自顾自走到台前,慢悠悠喝了口茶,“今日说段新的。”
他也不管台下无人,醒木一拍,展开折扇,便说起了一段“孤城被困,神兵天降”的故事。说到紧要处,他手中折扇轻摇,扇面上竟隐隐有光影流动,好似千军万马藏于其中。
恰巧这时,县令师爷路过听见,越听越惊——这柳三说的分明就是胡人即将攻城,城中却有一老者登楼摇扇,扇中飞出无数神兵,吓退敌军的故事。
师爷急忙回衙禀报。县令正为守城之事发愁,听后冷笑道:“装神弄鬼!守城靠的是真刀真枪,岂能信这些江湖伎俩?”
第二天,柳三却主动求见县令,说昨夜观扇,见三日后胡人必到城下,需早做准备。
县令不耐烦地摆手:“本官自有主张,不劳你费心。”
柳三叹气道:“大人若不信,可派人到北门外三里处的老槐树下挖掘,必见异象。”
县令将信将疑,派了两个衙役前去。不到一个时辰,衙役慌慌张张跑回来,手里捧着一块古碑,上面刻着几行字:“胡骑至,扇影出,楼台摇扇退千军。”
县令这才大惊,仔细询问柳三对策。柳三却只摇头:“天机已现,能否渡过此劫,全看造化。”
消息传开,城中更是人心惶惶。富户们加紧南逃,百姓们则聚到柳三住处外,想讨个准话。柳三闭门不出,只有邻居见他每晚在院中望天,手中折扇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第三日黄昏,果然见北方烟尘滚滚,胡人骑兵如黑云压境,将清河县围得水泄不通。
县令急忙调兵守城,可城中仅有的几百守军见敌军势大,早已胆寒。眼看城破在即,忽然有人喊道:“柳先生上城楼了!”
众人望去,果见柳三一袭青衫,手持折扇,正缓步登上门楼。夕阳余晖照在他身上,竟有一种说不出的仙风道骨。
胡人骑兵开始攻城,箭如飞蝗。柳三却不慌不忙,站在城楼最高处,猛地展开手中折扇,用力一摇。
奇事发生了——那扇中竟飞出无数光影,初时如萤火点点,随即化作千军万马,旌旗招展,刀枪如林。这些幻影虽不伤人,却栩栩如生,战马嘶鸣声、战鼓声震天动地。
胡人大惊,以为城中早有埋伏,阵脚大乱。就在这时,南方天际忽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好似真有天兵天将助阵。胡帅见状,急令退兵。
城上军民眼见敌军如潮水般退去,欢呼雷动,再找柳三时,却见他已瘫倒在城楼上,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县令忙令人抬他下城,请来郎中诊治。郎中把脉后却连连摇头:“奇哉怪也,此人脉象如同灯枯油尽,似是精气耗尽之兆。”
柳三微微睁眼,虚弱地笑道:“不必费心,我使命已完。”又从怀中取出那柄折扇,递给守在一旁的老掌柜,“此扇非凡物,乃仙家所赐,能预演天机。我用它逆天改命,折了阳寿,也是应当。”
原来这折扇是柳三年轻时偶遇一云游道人所赠。道人说此扇能显未来之事,但若凭它强行改变天命,必遭反噬。这些年来,柳三虽靠说书暗示天机,却从不敢直接干预世事。直到此番大劫当前,才不得不破戒。
当夜子时,柳三气息全无。正当众人悲痛之际,那柄放在灵床旁的折扇忽然自动展开,放出耀眼白光。扇面上隐隐浮现出一只白鹤图案,越来越清晰,最后竟从扇中飞出一只真正的白鹤,体型硕大,羽翼如雪。
白鹤长鸣一声,俯身驮起柳三尸身,振翅飞起,在众人惊愕目光中向南飞去。
更奇的是,自那以后,南方数百里的乡间常有传闻,说夜深人静时,曾见一只白鹤驮着青衫人飞过月光下的天空,伴有说书声隐隐传来。有人说听见的是“岳家军大破金兵”,没过多久,果然传来岳飞行军大捷的消息;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