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个叫李柱子的后生,二十出头,爹娘死得早,就靠着几棵老梨树过活。他人老实,就是性子倔,不信神佛那一套。村里老人常劝他:“柱子,逢年过节去给石佛烧炷香,求个平安也好。”他总梗着脖子笑:“佛要是真灵,咋不把去年淹了我半亩梨苗的雨水收回去?”话虽这么说,他每次上山砍柴,路过石佛脚下,都会顺手把佛前的杂草拔了——倒不是敬佛,就是见不得那清净地方乱糟糟的。
这年入夏,天就像破了个窟窿,雨连着下了半个月。山涧里的水越涨越高,村头的老海棠树都快被淹到枝桠了。村里的老人急得直跺脚:“这雨再下,怕是要发山洪!”果不其然,到了第七天夜里,雷声跟炸山似的,后半夜就听见山上传来“轰隆隆”的巨响。村长敲着铜锣喊:“山洪来了!快往山上跑!”
村民们慌里慌张地往山上逃,李柱子背着邻居家的瞎眼老奶奶,也跟着人群往高处走。走到半山腰石佛那儿,雨更大了,山洪裹着泥沙和断树,从山顶奔涌而下,眼看就要冲到跟前。有人吓得哭起来:“完了完了,这下跑不掉了!”走投无路的村民们齐声呼号:“石佛菩萨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们吧!”
随着村民的呼号声落下,奇怪的事儿发生了——原本奔涌的山洪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似的,在石佛前几丈远的地方拐了个弯,顺着旁边一条干涸的山沟流走了。
村民们都看呆了,有人“扑通”一声跪下来:“石佛显灵了!是石佛救了咱们!”一时间,所有人都跟着跪下,对着石佛磕头,雨声里混着此起彼伏的祷告声。李柱子站在那儿,后背全是冷汗,他看着石佛依旧温和的脸,心里头第一次犯了嘀咕:难不成这佛,真的有灵?
山洪退了之后,村里家家户户都提着供品去拜石佛。李柱子也拎了一篮子刚熟的脆梨,走到佛前,挠着头说:“佛啊,之前是我不对,不该说你不灵。要是你真能听见,就保佑村里往后别再遭灾了。”他把梨摆在供桌上,又仔细把佛前的泥水印擦干净,才慢慢下了山。
可没安稳多久,村里又出了新麻烦。邻县来了一伙山贼,约莫有二三十人,手里拿着刀枪,在附近几个村子抢了不少东西,眼看就要到海棠村了。村民们慌了神,村里的青壮年加起来也不到二十个,手里只有锄头镰刀,哪打得过山贼?村长召集大家商量,有人说要逃,有人说要拼,吵来吵去也没个主意。
李柱子蹲在老海棠树下,看着树上还没熟的海棠果,心里琢磨着:逃的话,家里的果树、房子都得留下,山贼肯定会烧杀抢掠;拼的话,又打不过,到时候怕是要死人。他想起上次石佛救了全村,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再去山上求求石佛。
他独自上了山,走到石佛跟前,刚要跪下,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后生,你求佛,佛就能帮你吗?”李柱子回头一看,是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樵夫,背着一捆柴,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窝头。他愣了愣,说:“大叔,村里要遭山贼了,我们实在没办法,只能来求佛保佑。”
老樵夫笑了笑,走到石佛旁边,摸了摸石佛的胳膊,说:“这石头雕的佛,要是没人护着,早就被山洪冲垮了。你以为上次山洪拐弯,真的是佛显灵?”李柱子瞪大了眼睛:“不是佛显灵,那是咋回事?”
老樵夫指了指石佛旁边的崖壁:“你看那儿,有个暗道,是早年山民们挖来躲土匪的。上次下大雨,我怕暗道被淹,就去疏通了一下,没想到正好引着山洪改了道。”
李柱子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上次是老樵夫救了全村,不是什么石佛显灵。他脸一下子红了,挠着头说:“大叔,那您为啥不跟村里人说?”老樵夫叹了口气:“村里老人都信佛,我说了,他们也未必信,还不如让他们把希望寄托在石佛身上,心里能安稳些。可现在要遭山贼,光靠信佛可不行。”
李柱子皱着眉:“可我们人少,打不过山贼啊。”老樵夫放下柴捆,说:“我在这山上砍了四十年柴,哪儿有山洞,哪儿有小道,我都清楚。山贼要是来了,我们可以把他们引到后山的迷魂谷,那地方岔路多,灌木密,他们进去了就出不来。”
李柱子眼睛一亮:“大叔,您愿意帮我们?”老樵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是海棠村的人,哪能看着村子遭难。你赶紧回村,跟村长说,让青壮年都来山上跟我学认路,再准备些绳索、石头,到时候好用。”
李柱子连忙跑回村,把老樵夫的话跟村长说了。村长一开始还不信,可眼看山贼越来越近,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召集了村里的青壮年,跟着李柱子上了山。老樵夫果然熟悉地形,带着他们把后山的小路都走了一遍,还教他们怎么在岔路口做标记,怎么用石头砸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