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斑斑血迹，像一条垂死蚯蚓拖出的污痕。此时，楼下忽传来一阵喧哗。沈珏快步上楼，抱拳禀报：“侯爷，袁家护卫统领袁烈，率三百死士围住浮阙楼西巷，声称要救少主。”凌川端起茶盏，吹开浮沫，慢条斯理道：“告诉袁烈，他若踏进浮阙楼一步，本侯便砍下袁允呈右手，挂在这楼檐之上。”沈珏抱拳而去。片刻后，西巷喧哗渐歇，继而传来一阵凄厉惨嚎，接着是数百人齐刷刷跪地叩首的闷响，如暴雨击打瓦片。凌川饮尽盏中茶，起身，锦袍拂过椅背，声音清越如击玉磬：“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诸位家主，请回府料理善后。三日后，本侯在庐州府衙，静候诸位呈递《自肃疏》。”他步向楼梯口，王浪急忙跟上，忍不住低声问：“兄弟，那萧叔明……真就关着？”凌川脚步微顿，侧首一笑，烛光映得他眼底幽深难测：“自然不是。明日午时，他会‘畏罪自缢’于地牢。尸体送回萧家时，袖中会掉出一封血书——是他‘亲笔’控诉其父纵容贪墨、戕害忠良的罪证。”王浪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岂非……”“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凌川声音淡如烟，“萧茂宣若连儿子都保不住，他萧家，便再无翻身之日。”他抬步下楼，身影没入楼梯阴影，唯有最后一句飘然而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如千钧：“这江南的天，该换一换颜色了。”浮阙楼顶层，九张案桌静默如墓碑。烛火摇曳，将九枚青铜虎符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狰狞、不可撼动。那第十张空桌旁，茶盏尚温，袅袅余烟，仿佛刚才端坐于此的，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柄刚刚饮饱仇雠之血的绝世名刃。楼下，张破虏正指挥亲兵将九大门阀的车驾逐一查验，每辆马车掀开车帘，皆有玄甲卫持刀而立，目光如电扫过车厢角落。一名萧家管事试图塞给亲兵一锭金子，手刚伸出，便被苍蝇一脚踹中膝弯，惨叫跪倒，金锭滚入排水沟，瞬间被污水吞没。浮阙楼外，长街尽头，三万玄甲铁骑静默伫立。铁甲反射月光，冷冽如霜。为首将领勒马抬头，望向浮阙楼最高处飞檐——那里，一面残破的猩红认旗正猎猎招展，旗角撕裂处，露出内里雪白衬底，上面用炭笔写着两个潦草小字：“清欢”。无人知晓这二字何意。唯有凌川策马出城时，仰头望了一眼那面旗，指尖抚过腰间刀柄，唇边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风起，旗卷，月照铁衣。庐州城头，更鼓三响。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