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9章,亡命之途(1/3)
队伍一路往东南方向走。林子越来越密,光线暗下来,只有头顶零星漏下几片天。等出了山,上了官道,速度就快了。出关之前,陈默跟赵玥儿交过底,话不多,但意思说得明白:“明面上那队人马往西走,旗帜打不打无所谓,马车走得慢慢的,让人家盯。咱们去山东,侯爷在那边接应。”赵玥儿愣了愣:“马车里坐的是谁?”“咱们一个兄弟。”陈默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淡,“身量跟您差不多,穿上您的裙子,怀里抱卷棉被,远处看分不......福子喉结上下滚动,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干涩生疼。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觉一股腥甜直冲鼻腔——舌尖早被自己咬破了,血丝混着唾液往下淌,在下巴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细线。王管家没等他开口,已转身走向门口。布鞋踏过湿漉漉的青砖地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声音不大,却比窗外炸裂的惊雷更刺耳。他停在门边,没回头,只抬手掀了掀门帘,冷风裹着雨雾扑进来,吹得桌上那盏油灯猛地一跳,火苗歪斜着挣扎几下,差点熄灭。“马厩后墙根第三块青砖,松动。”王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却字字如钉,凿进福子耳膜,“你收拾时,把它撬出来。”福子浑身一震,膝盖一软,又想跪下去,可身子刚弯到一半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硬生生托住——不是王管家伸手扶的,是那两名守在门外的护卫中,左侧那个高个子不动声色往前半步,袖口微扬,指尖似有若无地拂过福子肘弯处的麻筋。福子整条右臂顿时一麻,半边身子都僵了,连呼吸都滞了一瞬。“你今晚必须做完。”王管家终于侧过脸,目光扫过福子惨白的脸、颤抖的手、湿透的后背,最后落在他左耳垂上那颗褐色小痣上——那是李家村所有孩子生下来就有的胎记,用朱砂点过,防夭折。“不是为了罚你。是为了给你娘,留一口棺材板的厚度。”福子瞳孔骤然收缩。棺材板的厚度?不是活命,是留棺材板?!他脑中轰然一声,仿佛有把钝刀子反复刮着天灵盖。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腊月,娘咳得吐血,他抱着药包冒雪跑三十里去太州城抓川贝,半路摔进沟里,药散了满地,他跪在泥水里一粒一粒捡,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回来时天快亮了,娘躺在炕上,眼窝深陷,手里攥着半截干枯的槐树枝——那是从老屋塌掉的房梁上扒下来的,枝头还沾着去年的霜。后来……后来林川的人来了。不是穿锦袍骑高马的官差,是两个挑着腌菜坛子的货郎,一个瘸腿,一个独眼。他们进村不卖菜,只问谁家缺盐、谁家要新瓦、谁家小子在王府当差。瘸腿货郎蹲在福子家门槛上啃馍,独眼货郎则坐在院中石碾上,用一枚铜钱反复抛接,铜钱落掌心时总带着一声极轻的“嗒”。那天夜里,福子听见娘在里屋低低咳嗽,咳着咳着,忽然停了。接着是窸窣声,像老鼠啃木头。他悄悄掀开帘子一角——看见娘正把那截槐树枝塞进墙缝深处,手指抖得厉害,却固执地抠着泥灰,直到把缝隙糊得严丝合缝。第二天,哑巴阿七就站在了镇北王府外院的招工榜下。他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脖颈上有一道浅褐色旧疤,形状像半枚残月。福子验身时多看了两眼,阿七抬起眼,瞳仁黑得不见底,嘴角却向上扯了扯,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当时福子没觉得异样。现在才懂——那是笑,也是刀。“总管……”福子喉咙里挤出气音,像破风箱在抽,“那槐树……”“嗯?”王管家脚步一顿。“村东头老槐树……去年春天,被人砍了。”福子的声音抖得不成调,“树桩还在,底下……底下埋着三副空棺。”王管家终于缓缓转过身。闪电劈下,惨白光芒映亮他半边脸,额角一道蜈蚣似的旧疤倏然浮现,又瞬间被黑暗吞没。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福子,看了足足三息。窗外雷声滚过,震得窗纸簌簌发颤。“你娘当年没死。”王管家忽然道,“她咳血是装的。那副空棺,是替你预备的。”福子如遭雷击,整个人钉在原地,连指尖都忘了动弹。“林川知道你进了王府,知道你在内院管账。”王管家踱回桌边,伸手捻起福子方才擦汗用过的那方粗布巾,指腹摩挲着布面粗糙的经纬,“他让你招阿七,不是为了安插细作——是要借你这双眼睛,替他盯住王爷的银库、粮仓、军械簿册。可你太笨,也太贪。你收了他二十两金子,却只敢往账本里虚填五两;你替他抄录了三份《太州屯田图》,却偷偷烧掉一份,怕火光太大被巡夜的发现。”福子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原来……全都知道。连烧掉那份图的事都知道!“你以为你藏得好?”王管家把布巾轻轻放回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米价,“你每次去西院马厩‘巡查’,其实都在给阿七送信。你腰带夹层里那张桑皮纸,用蜜蜡封着,写的是各营兵马调动时辰;你鞋底垫的两片桦树皮,刻着校场箭靶分布图;你每月初一给娘寄的‘平安信’,末尾画的槐花,每朵花瓣数都不一样——那是各营哨位轮换的暗号。”福子嘴唇翕动,想辩解,想哭嚎,想撞墙自尽,可全身骨头都像被抽走了,只剩一张皮裹着魂,在风雨里飘摇欲坠。“你妹妹在织坊做学徒,每月领三钱银子。”王管家忽而话锋一转,语气竟透出几分奇异的温和,“上月十九,她被织坊管事叫去后院‘量尺’,脱了外衫。管事说她肩胛骨上,有朵墨点绘的槐花——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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