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外头传来马的嘶鸣声。“他们走的什么方向？”“往东边。”“东边……”耶律提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那是奔林川去的。”东北就是德州了，看来自己的判断没错。“万夫长，咱们管不管这事？”汉子问了一句。耶律提没急着回答。他捡起那根肉干，又撕了一条，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嚼得很慢。赵承业的家事，本来跟他也没什么关系。而且现在是赵承业求着黑水部帮忙，又不是黑水部求他。不过若是林川的手下遇到事情，自己搭把手......那女子一袭玄色劲装，外罩半幅湿透的墨色斗篷，雨水顺着她束得极紧的发髻滑落，在眉骨处凝成水珠，又滴进眼角，却不见她眨一下眼。她足下踩着檐角残瓦，身形未稳，左袖已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小臂上几道新鲜血痕——那是方才攀楼时被碎瓦割破的，可她连眉头都没皱半分。“李……豆腐？”老五喉咙发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李豆腐闻声偏头，雨水冲刷着她半边脸颊，露出底下冷白如瓷的肌肤。她没应，只将手中那柄短刃反手插回腰后皮鞘，抬脚往前踏了一步。脚下青瓦应声而碎，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咔嚓声清晰可闻。对面仅剩的十余名供奉齐齐后退半步。方才被她一拳轰飞的那人，此刻正躺在三丈外的瓦堆里，胸口塌陷，肋骨刺穿皮肉，嘴边不断涌出带泡沫的血沫，眼见是不活了。其余人这才看清——他胸前衣襟炸开，竟不是拳印，而是一枚小小铜钱模样的凹痕！边缘翻卷，深嵌入肉，铜锈斑驳，分明是刚从某处掏出来、还带着体温的旧物。“铜钱镖？”老四瞳孔骤缩，“这……这是‘千手观音’柳七娘的绝活！”话音未落，李豆腐已动。她没拔刀，也没亮暗器，只是左手一扬，五指张开，朝天一抓。雨幕中，几枚铜钱倏然浮现，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叮当相撞，清越如铃。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雷声、雨声、喊杀声——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敲在人心最软的地方。“不好！”一名供奉失声大叫，本能地抬臂格挡。可铜钱并未飞向他。它们悬停半空，倏然转向，齐齐射向李豆腐自己脚下的屋脊！“嗤嗤嗤——”五枚铜钱尽数没入青瓦之下，只余一点微光闪烁。下一瞬，整条屋脊猛地一震！不是坍塌，而是……扭曲。瓦片如活物般向上拱起，继而寸寸龟裂，碎屑尚未落地，便被一股无形巨力裹挟着，化作一道旋转的灰黑色风暴，直扑对面众人面门！“风煞手？！”有人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柳七娘早死了二十年！她坟头草都三尺高了！”没人答他。因为那风暴已至。惨叫声中，三名供奉被碎瓦裹挟着掀翻出去，撞在相邻屋脊上，头颅歪折，颈骨断裂之声清晰可闻。另两人试图跃起闪避，却被瓦片割断脚筋，惨嚎着跪倒在地，旋即被后续涌来的碎石淹没。剩下六人再不敢硬抗，纷纷纵身跃下屋顶，宁可摔断腿，也不敢再留片刻。李豆腐站在原地，缓缓收回左手。她指尖沾着一点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她抬手抹了一把脸，雨水混着血水淌进嘴角，咸腥苦涩。“让开。”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凿进每个人耳中。老五第一个冲上前，想扶她，手伸到半路又僵住——她肩胛骨处，一截断箭尾羽还在微微颤动，箭杆已没入皮肉近半寸，血水正顺着脊背往下淌，在黑衣上洇开一片深色地图。“你……你怎么进来的？”老五嗓子发紧，几乎哽咽。李豆腐没看他，目光越过众人肩膀，投向远处郡主小院的方向。那里灯火幽微，檐角挂着两盏素纱灯笼，在风雨中摇晃不定，像两颗将熄未熄的星子。“卢广业那边，根本没去太州大牢。”她终于开口，语速平缓，却字字如冰锥，“他带人去了西角门粮仓，放了一把火，烧了三间库房，就撤了。我半道折返，跟着王府运药的马车混进来的。”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卢广业？那个总爱搓着旱烟袋、笑呵呵说“江湖事，和气生财”的胖老头？他竟敢临阵脱逃？！可眼下没人顾得上追究这个。老四咬牙：“那你这一路……”“巡夜的，杀了七个；守角门的，放倒四个；东跨院狗舍里的三条獒犬，喂了掺蒙汗药的肉包子；西廊底下埋的三组绊马索，我拆了两组，第三组留着，等你们过去时自己踩——”她顿了顿，侧过脸，雨水顺着她下颌线滑落，“你们刚才踩塌的那段廊顶，是我用盐水泡了三天的承重梁，只要砍两刀，它就会自己散架。”死寂。只有雨声哗哗，砸在瓦上，砸在人心上。老五嘴唇哆嗦着，突然爆吼一声：“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赵承业养了三十个影卫，八百亲兵，光是府里明岗暗哨就有六十处！你一个人……你一个人怎么敢？！”李豆腐静静看着他，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那一掌很轻，却让老五浑身一颤，后面的话全堵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我不敢。”她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沉，“可赵玥儿不能死。”她顿了顿，雨水顺着她睫毛滴落，像一颗将坠未坠的泪。“她三个月前，替我娘抓了副药。那药方子难寻，她亲自跑遍三县十八镇，最后在南岭采药人手里换来的。我娘喝完那剂药，多活了十七天。十七天里，天天教我绣‘云纹’——就是咱们旗上那朵云。”她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掌纹纵横，其间赫然嵌着一枚小小的银针，针尖泛着幽蓝冷光，针尾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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