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胡大彪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也第一次露出了恐惧,“这…这他娘的怎么过?”
于学忠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环顾四周,自己身边只剩下胡大彪、小石头和另外五六个同样伤痕累累、面无人色的士兵。身后,奉军追击的枪声和马蹄声似乎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奉军士兵嚣张的呼喝声。
“长官…我们…我们过不去了…”一个年轻的士兵看着冰面上不断出现的死亡漩涡,声音带着哭腔,双腿抖得如同筛糠。
“放屁!”于学忠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说话的人,那目光如同受伤的孤狼,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过不去也得过!留下来就是死!不想被奉狗割了脑袋领赏的,就跟我走!”
他不再看任何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混乱中,他发现靠近上游一处陡峭河岸的下方,似乎有一小片相对平缓的冰面,因为位置刁钻,挤过去的人相对少些。那里冰层看起来也稍厚一些,虽然上面也布满了慌乱的脚印和丢弃的杂物。
“看见那里没有?”于学忠指着那片区域,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跟着我,贴着陡岸根下冰!别挤!别跑!一步一步踩稳了走!胡大彪,你断后!谁敢乱冲乱撞,扰乱队伍,给我毙了他!”
“是!”胡大彪恶狠狠地应道,哗啦一声给步枪上了膛,凶戾的目光扫过身边几个瑟瑟发抖的士兵,那意思不言而喻。
于学忠不再犹豫,率先滑下陡峭的河岸。岸坡上结着冰,滑不留手,他几乎是滚下去的,重重摔在靠近河水的边缘。冰冷的河水立刻浸透了他的裤腿,刺骨的寒意直冲脑门。他咬紧牙关,挣扎着站起,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那片相对平缓的冰面。脚下传来“嘎吱嘎吱”令人心悸的声音,但他强自镇定,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一个跟一个!踩我的脚印!慢点!”他头也不回地低吼。
胡大彪推搡着其他人,催促他们赶紧下去。小石头忍着胸口的剧痛,也咬着牙滑下河岸。几个人在于学忠的带领下,像一串行走在刀锋上的蚂蚁,紧贴着陡峭的河岸根部,在冰与水的边缘艰难前行。他们刻意避开了河中心拥挤的人流,那里是死亡的高发区。
冰冷刺骨的河水不断拍打着他们的脚踝和小腿,每一次水流涌过,都带来一阵钻心的麻木和刺痛。冰面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次细微的裂响都让所有人的心脏骤停。四周是地狱般的景象:远处河心冰层再次大规模崩塌,数百人瞬间被冰冷的河水吞噬,绝望的哭喊声直冲云霄;近处,一个士兵因为脚下打滑摔倒,立刻被后面涌来的人群踩踏,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就没了声息;河对岸,偶尔有零星的枪声响起,不知是奉军的冷枪还是溃兵绝望的自相残杀。
于学忠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听,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脚下每一步。他感觉自己仿佛走在烧红的烙铁上,又像走在万丈深渊之上唯一的细索。寒冷、疲惫、伤痛、恐惧,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撕咬着他的意志。左臂的伤口在冰冷的河水浸泡下早已麻木,但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他死死咬住下唇,甚至尝到了血腥味,用这痛楚来保持头脑的最后一丝清明。
“长官…我…我不行了…”身后传来小石头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带着濒死的颤抖。
于学忠猛地回头。只见小石头脸色青紫,嘴唇乌黑,浑身筛糠般抖动着,胸前的棉袄浸透了暗红色的血水,又被冰冷的河水冻成了硬块。他的一只脚陷在岸边松软的淤泥里,另一只脚勉强踩在薄冰上,身体摇摇欲坠,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冰冷的河水显然加速了他失血带来的虚弱和失温。
“石头!抓住!”于学忠毫不犹豫,立刻转身,不顾脚下冰面的危险,伸出手臂。
就在他的手即将抓住小石头胳膊的瞬间!“咔嚓!”一声脆响!小石头脚下的薄冰承受不住他身体的重量和淤泥的吸力,毫无征兆地碎裂开来!
“啊——!”小石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后仰倒!冰冷的、深不见底的河水,像一张黑色巨口,猛地将他吞噬!
“石头——!”于学忠肝胆俱裂,想也不想,猛地向前扑去,半个身子都探进了冰冷的河水里,右手死死地、不顾一切地抓住了小石头正在下沉的手臂!刺骨的冰水瞬间淹没了他的腰际,巨大的寒意如同无数钢针扎进骨髓,让他几乎窒息!小石头的身体异常沉重,冰冷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