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树勋起身告辞,将一张戏票塞进于学忠手中。票根背面用针尖刺出微不可察的小孔,连起来是"五月十八日,泰安"七个字。
军委会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于学忠坐在长桌末端,看着墙上巨幅作战地图上那些代表敌我态势的彩色图钉。代表日军的红色图钉已经深入华中腹地,而象征国军的蓝色图钉大多集中在西南一隅。
"......综上所述,现阶段应以积蓄力量为主。"何部长用教鞭敲打着地图,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于学忠所在的位置,"某些将领鼓吹的全面反攻,实乃不顾大局的莽夫之见。"
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于学忠感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他缓缓起身,胸前青天白日勋章与宝鼎勋章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报告何部长。"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卑职在山东时,亲眼见过百姓用门板抬着伤员翻越沂山。他们问国军何时打回来,卑职无言以对。"他指向地图上标着"台儿庄"的位置,"三年前我们能用血肉之躯挡住日军战车,今日为何反倒要'积蓄力量'?"
何部长的脸色变得铁青。坐在角落的记录员停下笔,紧张地望向门口荷枪实弹的卫兵。一阵尴尬的沉默后,军政部陈次长干笑着打圆场:"于将军忧国忧民,其情可悯啊......"
会议不欢而散。于学忠走出大楼时,发现自己的专车旁多了两辆黑色别克。一个穿中山装的男子正靠在车头抽烟,见了他也不敬礼,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于副院长,戴局长请您喝茶。"
雨又下了起来。于学忠抬头望向军事委员会楼顶飘扬的青天白日旗,雨水顺着帽檐流进衣领,冰凉如刀。
寓所的书房里,于学忠用裁纸刀小心拆开那封没有落款的信。信纸是东北特产的松花笺,散发着淡淡的松木香——这是老家亲友才懂的暗记。
"三叔钧鉴:老宅后院的丁香又开了,只是无人观赏......"信中用隐晦的言辞描述了伪满洲国的近况。当读到"村口大槐树被砍作铁路枕木"时,将军的手突然颤抖起来。那棵槐树下,少年时的他曾听父亲讲述甲午战争的耻辱。
窗外电闪雷鸣。于学忠从抽屉取出珍藏的奉天老地图,对照信中提到的新建铁路线。铅笔勾勒出的网络像一把尖刀,直指山海关方向。他猛然醒悟——日军正在为进攻苏联做准备。
"报告!"王勇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刚截获消息,日军间谍正在查探您的行程。"卫士长递上一枚子弹壳,底部刻着樱花图案——这是日本特务机关的死亡威胁。
于学忠平静地将子弹壳放进笔筒。书桌上的台灯突然闪烁起来,重庆老旧的电力系统在雷雨中时断时续。明灭的光影中,墙上的将官佩剑在鞘中发出轻微的嗡鸣,仿佛感应到主人沸腾的战意。
远处传来午夜钟声。于学忠铺开信纸,给山东旧部写下密信:"......虽身陷雾都,心念前线。诸君当以游击战术袭扰敌后,尤要破坏铁路线......"写到这里,他突然停笔,将信纸凑近烛火。火苗窜起的瞬间,房门被撞开,李振唐带着满身雨水冲进来:
"副总司令!刚收到消息,日军集中五万兵力扑向鲁苏战区!高参议他......他被捕了!"
烛泪滴落在燃烧的信纸上,化作一缕青烟。于学忠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看见千里之外的沂蒙山区,烽火正照亮血色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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