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成这片森林的主要树木放在哪里都是平平无奇,这也养成了森林里那些居住者的性格。
天幕下万里无云,太阳已然落山,余光却仍然照亮了天际。
派西维漫无目的地在空中晃着,这里的树太矮了,在森林内行走总给人压抑感。
这样干净的天空,明天大概是个晴天。
只要异灵不出现。
派西维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他曾经看到过被恶魔俘虏的人类在教堂里用白钰竖立起女神像,她面容宁静嘴角微扬,不知道是怜悯还是赞许。
他曾经坐在教堂内看着神像出神,内心感到从未有过的喜悦与酸涩,就像离家在外漂泊许久的流浪者终于回归了母亲的怀抱。
派西维没有在那里停留很长时间。作为一个很年轻的魔王,那名为贪恋的陌生情绪吸引着他却也让他警惕。
就像恶魔引诱人类,如果他不赶紧离开,或许也会成为她的俘虏。
他找到过一些年长的恶魔想要解答心底的疑惑,但恶魔之间哪里能够正常聊天,他们不理解新生的恶魔为什么不做“恶魔该做之事”,派西维不明白他们见到魔王为什么还有反抗情绪。
在收拾了几波不听从魔王之话的恶魔后,派西维接受了伊森里斯特校长的提议,来到了迪皮姆学院。
但现在看来,他似乎走上了另一个极端。为了解开那份“贪恋”,他目睹着他们将神像摧毁,将漂泊之子的归路斩断,却无动于衷。
“派西维?”
俄薇醒了。
为了不从影子里掉出来,她没有乱动。
漆黑如一潭死水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进来。
俄薇犹豫了一下,牵住了手。
下一瞬强烈的失重感来袭,借着那只温凉的手的托举,俄薇很快在空中稳住身形。
“你可以再歇一会。”派西维仿若没有察觉俄薇已经念出了飞行咒,仍然握着她的手。
“我也不是很困。”日落之后仍有些冷,俄薇也怕有意外骤生,靠近派西维的身侧,“我只是想从那个状态逃脱。”
如果醒着会让她失控的话,就睡过去吧。
俄薇现在的状态非常清醒,从睁开眼时就在盘点已知的线索。
她抬眼看向派西维,夜晚的清风吹起他的碎发,月光下一双眼睛神秘又深邃,嘴唇不曾用力微微向下撇着。
“你需要休息吗?”
意料不到的话语让派西维抬起了头,对上俄薇认真的目光。
派西维伸出另一只手将她耳边的发丝挽到耳后:“我看起来很累?”
对于他的动作,俄薇慌张偏了偏头,只是耳边不可避免地接触到他的手指。
“只是...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没有理由,全凭直觉。
不过也许她判断错误了。
俄薇看着他的眼睛慢慢亮起,转眼又是心情颇好的样子。
派西维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你刚刚躲什么?”
莫名的心虚让她往后退了几步,却被对方紧紧抓住了手。
“这个动作不太符合人类社交礼节。”憋了一会俄薇才想到说法。
“你们人类的事跟我恶魔有什么关系。”派西维勾起一侧嘴角,故意拉近了距离,似乎在观察俄薇的反应。
俄薇想避也避不开,在他的注视下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没有甩开那只手,她知道自己是有私心的。
就在派西维以为那双含水的眸子要吐露出什么时,他听到俄薇说:“你说的有道理,我们现在可以聊一聊其他事吗?”
派西维皱起眉,他很确定那逐渐加快的心跳声不是他的,因为恶魔没有心。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但反正不是这句话。
俄薇并没有遗漏他骤然失落的神色。事实上她只是凭借自己的肌肉记忆说出了那句话,生理本能的心跳却还没平缓。
“你要是现在不想谈的话,回去在教授他们面前说也是一样的。”俄薇还不知道教授们已经到了,只是她想讨论的这件事在她看来事关重大。
派西维却是眼尾上挑,像是在笑却又带上了几分不明的恼怒:“急着见一群老东西干什么,我又没说不听。”
虽然他对俄薇接下来的话有一定预料,也知道那不是他愿意细究的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俄薇感觉那只手似乎更加用力了。
“那么请容我冒犯,祂在你们心目中是怎样的存在?”
这个大陆的通用语能通过语音分辨哪个“祂”,在恶魔的概念里,被他们承认的神明当然只有一位,但是考虑到人类多样的信仰,他还是多问一句:“你说女神?”
最后二字出口,被他握住的那只手幅度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你不想说这个称呼。”只要恶魔自己不自乱阵脚,看透人心只是魔王的基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