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壑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惊叹声、难以置信的抽气声此起彼伏!这不再是笨拙的模仿,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工具创造!一个为特定功能而设计、制造的器物!
“快!都来捏泥轮!按草叶姐的法子!”有人激动地喊起来。
希望重新燃起。人们纷纷涌向那堆寒潭沉泥,学着草叶的样子揉捏摔打,小心翼翼地在泥饼中心钻孔、修磨内壁。一个个湿漉漉的泥轮被制作出来,送入炭火中煅烧。失败依然存在——开裂、变形、孔洞歪斜,但成功的比例在不断提高!沟壑里弥漫开泥土被烘烤的焦糊味和新出炉陶轮那带着烟火气的微温。
草叶没有加入制造陶轮的队伍。她看着手中那个成功的陶轮和捻出的筋线,秦霄意识深处,一个与此相关却又截然不同的意念碎片骤然翻涌:
“…气…穿…孔…腔…震…鸣…可…惊…鸟…兽…”
(气流穿过孔腔震动发声,可惊鸟兽…)
惊鸟兽?声音?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陶轮中心那个光滑的孔洞上。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她拿起一块新捏好的湿泥,不再是扁圆形,而是快速捏成一个中空的、卵形的泥团,然后在相对的两端,用细木棍小心翼翼地各戳了一个小孔!孔洞内壁同样被仔细修磨光滑。
“这个,也烧。”草叶将这个形状怪异的泥胚递给看火的战士。
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了好奇。这又是什么?
卵形的泥胚在炭火中缓慢煅烧、定型。当它被取出冷却后,一个两头尖、中间鼓起、两端各有一个小孔的奇特黑陶器出现在草叶手中。她掂量了一下,很轻。她深吸一口气,将嘴唇凑近一端的小孔,用力一吹!
“呜——!”
一声尖锐、凄厉、如同垂死鸟鸣般的啸音,猝然撕裂了沟壑内的嘈杂!声音高亢刺耳,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诡异力量!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声音吓得浑身一抖!正在捻线的人手指一颤,刚捻好的线差点崩断!沟壑深处那几个被隔离的病患更是发出一阵惊恐的呜咽!
“什么东西?!”
“鬼叫吗?!”
“是…是草叶姐吹的那个陶东西!”
惊疑、恐惧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小小的黑陶器上。
草叶的心脏也在狂跳。这声音的尖锐和穿透力远超她的想象。她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再次将陶哨凑到唇边,这一次,控制着气息,吹出了一串短促、尖锐的“呜呜”声!
声音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沟壑入口处负责警戒的战士突然指着外面大喊:“看!鸟!飞了!”
只见沟壑外枯树上几只正在啄食残留草籽的灰雀,被这刺耳的陶哨声惊得炸了毛,扑棱棱地尖叫着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昏暗的天际!
驱鸟!
这小小的陶器,能发出惊散飞鸟的声音!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垮了草叶的冷静!她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陶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困扰部落许久的、那些偷食珍贵粟种嫩芽的飞鸟,有了克星!这不仅仅是工具,是武器!是守护那点渺茫希望的号角!
“做!多做这种能吹响的!”草叶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她高高举起那个两头尖的陶哨,“就叫它…哨!陶哨!专门用来赶走偷吃种子的贼鸟!”
新的“神迹”诞生!沟壑内的气氛再次被推向高潮!驱鸟!保护粟种!这直接关系到所有人能否活过下一次收获的希望!捏制陶轮的热情迅速被制作陶哨的热情取代。人们争相模仿着草叶捏出的那个怪异形状,小心翼翼地钻孔、修磨内壁。很快,各种奇形怪状、大小不一的陶哨胚被送入炭火。沟壑里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各种或尖锐、或嘶哑、或沉闷的陶哨试音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而充满生机的噪音。
石猴依旧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喧嚣。他手臂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心中那股冰冷的恨意却如同毒蛇,在喧嚣的陶哨声刺激下,吐出了更加危险的蛇信。他看见草叶在指挥众人制作陶哨时,脸上那短暂浮现的、因掌控力量而生的光芒,这光芒像针一样刺进他的眼底。
力量…草叶掌握着让人惊叹的力量。陶罐,熟肉,陶轮,现在又是这惊鸟的哨子…她像山神一样,不断拿出新的东西,让族人敬畏,让疤脸服从。而她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是鹿角的命!是老人孩子的命!
石猴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缓缓移向沟壑深处——那个濒死老人的角落。老人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但那个抱着高热孩子、名叫“柳条”的年轻母亲还在。孩子的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微弱,显然也快不行了。柳条抱着孩子,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眼神空洞绝望,如同两潭死水。周围的族人都沉浸在制作陶哨的狂热中,几乎无人再关注这对垂死的母子。
一个冰冷、黑暗、疯狂的计划,如同沼泽中的气泡,在石猴充满仇恨的心底缓缓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