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弥漫,灰尘沾满汗水变成了泥浆,在奴隶们精赤的脊背上留下一道道污痕。壮劳力将撬下的窑砖用粗麻绳或简陋藤筐兜起,喊着沉重的号子,将其拖向沟壑最深处那片由破旧窝棚组成的匠作区。每一步都踩在被污渍浸染的土地上,每一步都留下喘息和汗水浇出的印痕。
匠作区,已成了巨大窑砖的坟场。刚卸下的窑砖堆叠如山,散发出余烬与泥土混合的微温气息。老匠首骨山枯槁的身躯半跪在一块断裂的窑砖前,沟壑纵横的手抚摸着上面被高温煅烧后留下的细密孔洞和不规则凸起,又用指节试探着敲击砖体,感受着那粗重、带着些微喑哑的硬度回响。每一次触碰,他花白的眉头都皱得更深一分。这些用来装盐卤凝盐的砖,根本经受不住高温冲击!
“大人,”骨山的声音沙哑如同枯木摩擦,浑浊的眼睛布满血丝,望向身旁刚被匠户抬过来的另一尊巨大陶鼓——这是按秦霄命令专门找来的制炮核心部件,“这陶鼓鼓身…太薄,鼓腹又圆得太正…受不住…受不住猛力啊!”
旁边一个赤着上身、年轻些的匠户接口,脸上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就算用泥混着草筋再厚厚裹一层鼓壁…可那些最大的窑砖,厚是够厚,棱角又太甚,怎么箍成一个整圆炮筒?一炸,只怕裂缝就从棱角处撕开……”他的话淹没在周围工匠压抑的喘息中。窑砖砌成的巨大空心圆筒勉强立在匠作区中央,几处砖块连接处歪斜得厉害,缝隙里露着干硬的泥浆填充物,像一个粗制滥造、站不直的丑陋巨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空气沉闷得能拧出水。骨山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所有的无奈和畏惧都化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他猛地抓起一把湿泥和早就捣好的硬韧草筋纤维,狠狠地拍在那巨大的陶鼓外壁上!泥点溅上他枯槁的脸颊和汗湿的胸口。
“裹!里外三层!湿泥草筋裹起来!缝…用窑砖再箍!箍紧!” 骨山的嗓音爆发出一种濒死般的嘶哑,眼神却绝望地穿透周围工匠,“快!手脚都麻利点!砸实!箍紧!想活命…只能信手上这泥巴和草了!”
所有工匠如同被鞭子抽醒的死鱼,扑向那泥堆。他们抓起湿冷的泥巴,狠狠摔打在圆桶般立起的陶鼓外壁,再用沾满厚泥和草屑的手疯狂捶打、抹平。汗水滴落泥浆,砸出一个个小小凹陷,又迅速被新的泥浆覆盖。有人扛来新到的巨大窑砖,用浸水的牛皮索死死缠住砖块边缘,在泥筒外侧尽力箍紧,“嘿哟!嘿哟!”的号子声带着濒死的拼命,在匠作区上空沉重回荡,每一个音符都如同压在骆驼背上的稻草。
“点火!”屠的声音在匠作区角落的空地上炸响,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铁硬。
场地上,一尊被湿泥草筋厚厚包裹了三层、外围粗窑砖勉强箍紧的原始“陶炮”斜斜指向旷野。它像一截被粗暴嫁接的巨树躯干,歪歪扭扭,遍布粗糙的接口和裂痕状的泥印,散发着泥土的腥气与草汁的微涩。
炮口下方掘开了一个简陋的土坑,里面填满了烧得滚烫、正冒着炽白热气的新鲜草木灰。几个光着膀子、只披着破麻布的填炮匠户早已被熏得满头满脸黑灰,汗水在黑灰中划出几道狼狈的印迹。听到命令,几人同时将手中沾了水的长木棍前端猛地捅进那灼热的灰堆中!动作齐整,带着孤注一掷的迅捷。
沾了水汽的木棍前端一旦接触高温灰烬,“呼哧!”一声!瞬间被点燃!明黄色的火焰猛地舔舐出来!
“放!”屠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引燃的木棍。
棍尖的火苗被迅速伸到粗陶炮的后膛预留小口。那里填塞的是草叶带来的巫药配方的混合颗粒——不知是硝石还是什么矿物质与木炭粉末的粗糙混合物。火星落入。
瞬间的死寂。
“嗤嗤……”引线受潮般的闷哑燃烧声微弱响起。
屠的拳头握紧。
就在这点微弱声响即将燃尽的刹那——
“轰!!!!!!!!!!!!!”
一声超出所有人想象的、撕裂混沌的巨响猛然爆开!仿佛整片天空和大被猛兽一口咬碎!
那声音不是从炮口发出,而是粗暴地撕碎了泥胎砖墙般的炮身!
橘红色的巨大火团和翻滚的浓烟瞬间吞噬了陶炮!无数破碎的、燃烧着的、滚烫的泥块和粗陶碎片,混合着窑砖被炸裂的尖锐棱角,如同来自地狱最底层的暗器之雨,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向四面八方高速崩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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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离陶炮最近的七个填炮匠首当其冲!他们的身体如同脆弱的陶俑被巨锤砸中!
“噗!噗!噗!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