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筹深陷的眼窝如同两口枯井,静静地看着阿禾的恐惧。他手中的骨针,缓缓移向“算盘”木板一个代表“偷窃”的特殊符号区域。旁边的监工,已经狞笑着握住了腰间的石匕,目光在阿禾和她怀中的病儿之间逡巡,似乎在考虑从哪里下刀更“节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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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阿禾。她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的孩子,又看看骨筹那冰冷无情的骨针和监工手中闪着寒光的石匕,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她猛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大人!大人开恩啊!” 阿禾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声音嘶哑绝望,“是我偷的!都是我偷的!跟我孩子无关!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子!要熬……熬我的脑髓……就拿去!全拿去!只求你们……给孩子一条活路……” 她一边哭喊,一边疯狂地磕头,额头上迅速渗出鲜血,混合着泥土和泪水,糊满了她枯槁的脸。
骨筹面无表情,手中的骨针已经悬停在那个代表“偷窃”的符号上,准备刻下新的记录——一条人命,或者两条?这取决于草叶的意志和王庭的“损耗”指标。
就在这死寂的绝望时刻!
“不……是……这……样……算……的……”
一个沙哑、干涩、如同砂轮摩擦石头的声音,突兀地在死寂的货场响起!
所有人,包括高台上眼神空洞的草叶和准备落针的骨筹,都猛地转头!
声音的来源,是角落里的土根!
他枯槁的身体挺直了些许,浑浊的老眼不再是完全的麻木,里面翻滚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有农奴土根目睹麦芽惨死的巨大悲恸,有被鞭笞的痛苦,有冷藏库幻象冲击带来的极致冰冷和混乱,还有一种……仿佛来自灵魂深处、被这血腥记账彻底点燃的、冰冷到极点的愤怒!
他死死攥着手中那张染血的树皮“农具志”,枯槁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他的视线,没有看哭嚎的阿禾,也没有看骨筹的算盘,而是死死盯着货场角落里那堆散发着霉烂气息的谷物!盯着那些粗糙的陶罐!盯着骨筹算盘木板上代表不同物品的、扭曲的蝌蚪符号!
“粮……是……粮……”
“……皮……是……皮……”
“……盐……是……盐……”
土根的声音艰涩无比,仿佛每一个字都要从喉咙深处抠出来,带着血沫的气息。他枯槁的手指,颤抖地指向那堆霉烂的谷物,又指向几张破旧的兽皮,再指向角落里一小袋粗盐。
“……不……一……样……”
“……怎……么……能……用……一……个……‘蝌……蚪’……记……?”
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骨筹手中光滑的木板!
“……你……的……‘算……盘’……”
“……乱……得……像……一……锅……蛆!”
“……损……耗……”
土根枯槁的手指,猛地指向跪在地上哭嚎的阿禾,又指向她怀中气息奄奄的病儿,最后指向那口翻滚着恶臭粘液的恐怖陶釜!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冰冷质问:
“……损……耗……的……是……粮……”
“……还……是……命?”
“……命……又……该……用……哪……个……蝌……蚪……记?”
“……该……刻……在……哪……一……行?”
“……这……样……乱……刻……”
“……熬……干……所……有……人……的……脑……髓……”
“……也……熬……不……出……一……本……真……正……的……账!”
土根枯槁的身体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倒下。他猛地将手中那张染血的树皮“农具志”狠狠拍在冰冷的地面上!树皮上,麦芽的鲜血和他喷出的污血早已干涸,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令人心悸的黑褐色。那上面扭曲的农具图形和冰冷的死亡记录,在血迹的浸染下,显得更加狰狞。
他枯槁的手指,沾着地上冰冷的泥灰,用尽全身力气,在那张染血的树皮背面——那片代表着他毕生劳作血汗、也浸透了他孙女生命的载体上——疯狂地划拉着!
划出的,不再是田垄或农具!
而是一个个……由冰冷直线和直角构成的、方方正正的……格子!
他在分栏!他在划界!
他在试图用这染血的树皮,用这原始的材料,画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冰冷而清晰的框架!去框定那堆混乱的霉粮、破皮、粗盐!去框定骨筹算盘上那些扭曲的、代表不同物品和生命的蝌蚪符号!去框定那无法用单一符号衡量的“损耗”!
每一个格子,都仿佛带着冷藏库里服务器的冰冷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