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根枯槁的身体在邪光中剧烈颤抖,如同风中的残烛。他那只焦黑见骨、仍在滚烫炉壁上刮擦的枯手,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拽离!炉壁上那幅未完成的杀戮蜘蛛图谱,森白的骨足在邪光映照下幽蓝闪烁,如同无声的嘲讽。
“呃……嗬……” 喉咙里挤出破败的抽气声,土根浑浊的老眼艰难转动,瞳孔深处最后倒映的,是洞穴深处那片翻滚着粘稠暗红邪力的、如同巨大胃袋般的兵魂鼎轮廓。鼎口,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正对他缓缓张开。
就在冰冷的吞噬之力即将彻底绞碎他意识的前一瞬——
“王——令——到——!”
一个沙哑、急促、如同破锣般的声音,猛地撕裂了兵炉的喧嚣和邪剑的嗡鸣!声音来自洞穴入口!
是骨筹!他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枯槁的脸上毫无血色,深陷的眼窝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他手中高举着一块边缘打磨光滑、用烧黑兽骨刻着狰狞“令”字的深色木牌——草叶的紧急王令!
那笼罩土根的、来自兵魂鼎的暗红邪光,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毒液池,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吞噬之力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凝滞!显然,即使是这柄贪婪的邪剑,也无法完全无视它主人的意志!
骨筹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瘦长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扑到土根身边!他枯槁的手并非去搀扶土根,而是如同铁钳般,狠狠抓住了土根那只血肉模糊、焦黑见骨的手臂!剧痛让土根濒临涣散的意识猛地一抽!
“王有令!” 骨筹的声音嘶哑尖利,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是对着洞穴深处那贪婪的邪光嘶吼,更是对着惊魂未定的监工头目和所有匠奴咆哮,“此……人……尚……有……大……用!”
“……拖……去……‘时……漏……台’!”
“……让……他……看……”
“……看……看……漏……壶……是……怎……样……滴……穿……岁……月……”
“……滴……干……了……多……少……人……命……”
“……看……够……了……”
“……再……送……他……的……魂……入……鼎……不……迟!”
“时漏台”!部落最高处,那根象征着草叶对时间绝对掌控、铭刻着无数死亡倒计时的“计时大典”鬼首铜柱所在地!
笼罩土根的邪光不甘地剧烈波动、扭曲,发出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最终如同退潮般缓缓缩回洞穴深处,留下洞穴中一片死寂的冰冷和更加深沉的恐惧。兵魂鼎的嗡鸣低沉下去,却如同受伤野兽的低吼,充满了被强行打断“进食”的暴怒。
骨筹如释重负,又如同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微微摇晃,抓着土根焦黑手臂的手指却更加用力,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深陷的眼窝扫过惊魂未定的监工头目,声音冰冷如刀:“还愣着干什么?!王等着看‘计时考’的结果!拖走!”
两个如狼似虎的剑卫再次上前,粗暴地将软绵绵、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土根架起。他那只被骨筹抓过的、焦黑见骨的手臂无力地耷拉着,伤口边缘翻卷的焦黑皮肉下,露出森白的骨茬,触目惊心。他浑浊的老眼半睁半闭,瞳孔深处一片空洞的灰败,仿佛灵魂已提前一步被兵魂鼎吞噬,只留下一具被痛苦和混乱彻底掏空的残躯。
他被拖拽着,离开血腥酷热的兵炉洞穴,沿着崎岖陡峭的山路,向上攀登。寒风重新变得凛冽刺骨,如同无数冰针扎在裸露的伤口上。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和血腥味被一种更加空旷、更加冰冷的……水流滴落声取代。
“嘀嗒……嘀嗒……嘀嗒……”
声音单调、冰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如同死神的脚步声,从部落最高处传来。每一声“嘀嗒”,都仿佛敲在心脏最脆弱的地方。
他们抵达了部落最高点——一片被人工开凿平整的巨大石台。石台中央,矗立着那根令所有奴隶闻风丧胆的“计时大典”鬼首铜柱!
铜柱高达三丈,粗如合抱巨木,通体呈现出一种历经岁月洗礼的暗沉青铜色,表面布满了狰狞扭曲的图腾浮雕——大多是些在时间流逝中痛苦挣扎、最终化为枯骨的奴隶形象。铜柱顶端,并非寻常的日晷或装饰,而是一个巨大的、面目极其狰狞的青铜鬼首!鬼首怒目圆睁,獠牙外露,空洞的眼窝俯视着下方整个部落,散发着无尽的怨毒和冰冷的威压!
鬼首张开的大口,就是“时漏”的入口!一股从更高处山泉引下的、冰冷的溪流,通过一条细长的青铜凹槽,精准地注入鬼首口中。水流在鬼首内部复杂的腔体结构中流淌、蓄积,最终,从鬼首下方一个极其细小的孔洞中,一滴、一滴、缓慢而恒定地滴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