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枯槁的身体从半空中重重摔落，砸在冰冷的碎石和锋利的镜片残骸上。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眼中那被欲望支配的茫然已经褪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一种灵魂被彻底冲刷过的、冰冷的疲惫。他挣扎着侧过头，染血的视线落在一块深深插入身旁焦土中的、巴掌大小的深暗镜片上。

    镜片幽暗的表面上，并未映出他此刻的狼狈，也未映出任何欲望幻象。那深暗的材质深处，仿佛残留着镜灵崩溃前最后的景象：无数张扭曲、重叠、充满极端欲望的人脸在无声地尖叫、撕扯、相互吞噬，最终都化为一片吞噬一切的、令人作呕的、纯粹的黑暗漩涡。

    欲望的深渊？

    它映照出人心的贪婪与脆弱，却无法承受那源于牺牲本身的、纯粹到极致的“无我”之光。镜业的通考，试图以万欲为薪柴熔炼镜心，最终却在纯粹意志的映照下，暴露了自身那由混乱欲望构筑的、不堪一击的内在。镜面破碎，映出的不过是吞噬者自身扭曲的倒影。

    那个侥幸未被镜片波及、蜷缩在巨槌阴影下的老奴隶，呆呆地看着那片弥漫着幽暗气息和精神哀嚎的爆炸中心，看着那些化为灰烬的同伴，看着幸存者们陷入癫狂的惨状。一块小小的、边缘锋利的镜片落在他脚边，幽暗的镜面映出他枯槁麻木的脸，那麻木深处，似乎也有一丝被无数欲望碎片冲击后残留的、细微的扭曲。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仿佛在无声地复述着镜灵那狂喜又最终惊恐的颤音：

    “……吞……噬……万……欲……”

    “……铸……就……无……上……镜……心……”

    吞噬了。

    铸就了吗？

    只有这破碎的镜片，和镜片中那片无声尖叫、相互吞噬的黑暗漩涡，是唯一的答案。深渊的底部，并非宝藏，而是更加深邃的虚无与疯狂。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