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盾牌底部重重顿在石台上!整个石台都仿佛震动了一下!暗红的盾面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如同一堵微缩的、由血肉和金属浇筑的城墙!表面坑洼的锤痕和暗褐的血渍,如同天然的、充满威慑力的图腾!
“再铸!”草籽的声音因为用力嘶吼而彻底破裂,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律,“所有人!只要还能动的!都去砸铜!铸盾!每人一面!”
命令如同滚雷!整个“烧铜处”再次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寒铁,爆发出疯狂的热量!仅存的矿石被投入土包,火焰在兽皮风囊的鼓动下疯狂咆哮!熔融的铜水被倾倒入一个个简陋的泥模!沉重的木棒、石锤如同雨点般落下!铛!铛!铛!恐怖的砸击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风暴!
汗水、血水在滚烫的空气中蒸腾!灼伤的惨嚎、虎口崩裂的闷哼、木棒砸在铜块上的爆鸣……交织成一片原始而残酷的锻造交响!一面又一面同样粗糙、厚重、布满锤痕和血污的巨大圆盾,在汗水与血水的浇灌下,在狂暴力量的捶打下,如同破土而出的钢铁荆棘,矗立在焦黑的土地上!
草籽没有停歇。他抓起一面刚刚冷却、相对“平整”的铜盾,放在地上。拔出腰间的燧石刀,对着盾牌边缘相对厚实的位置,开始用力刻凿、打磨!他要凿出真正能握持的把手!燧石刀在坚硬的铜盾上刮擦,发出刺耳的滋啦声,火星四溅,效率低得令人绝望!
“用铜尖!”草籽猛地想起之前掘根时那无坚不摧的铜尖!他嘶吼着下令。
很快,几块用矿石碎片砸磨出的、一端极其尖锐的暗红铜尖被送了过来。草籽抓起一块,将尖锐的一端死死顶在盾牌边缘需要开槽的位置,抡起石锤,狠狠砸下!
砰!
铜尖如同热刀切蜡,瞬间深深楔入铜盾边缘!比燧石刀快了何止十倍!草籽眼中凶光更盛!他固定铜尖,用石锤反复敲击铜尖厚实的尾部!砰!砰!砰!坚硬的铜尖在巨力驱动下,如同最犀利的刻刀,在厚重的铜盾边缘硬生生凿刻、切割出一个粗糙但足够握持的凹槽把手!
效率!这就是铜的力量!赋予他们对抗坚硬、塑造防御的力量!
当最后一面铜盾的把手被铜尖粗暴地凿刻出来,整个焦坑边缘已经如同一个钢铁的坟场。十几面巨大的、暗红色的、布满锤痕和血渍的圆形铜盾,如同墓碑般矗立在焦黑的土地上。每一面盾牌都沉重无比,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和金属气息。幸存的战士,无论身上带着溃烂的伤口还是被灼伤的水泡,都挣扎着站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面盾牌后。他们的眼神疲惫、恐惧,却又被一种冰冷的、如同盾牌本身般厚重的责任感和绝望的求生欲所充斥。
草籽站在最前方,双手紧握着自己那面最大、最厚重的盾牌把手。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的伤口传来,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坚硬感。他猛地将沉重的铜盾提起,斜挡在身前!
“举盾!”草籽的吼声如同号角!
哐!哐!哐!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接连响起!所有战士用尽力气,将属于自己的铜盾提起,学着草籽的样子,斜挡在身前!十几面巨大的暗红铜盾瞬间连成一片,形成一道粗糙、厚重、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弧形盾墙!盾牌表面坑洼的锤痕在微弱光线下如同无数只冰冷的眼睛!
“靠近!”草籽的声音穿透盾牌的间隙,“肩抵肩!盾挨盾!不许有缝!”
战士们咬着牙,忍着盾牌沉重的压力和身上伤口的剧痛,艰难地挪动脚步,彼此靠近!沉重的铜盾边缘互相碰撞、摩擦,发出沉闷的金属刮擦声!肩膀死死抵住前面同伴的后背,后背则被后面同伴的盾牌顶住!一个由血肉之躯和冰冷铜盾强行挤压、捆绑在一起的、极其简陋的盾阵,在焦黑的土地上,如同钢铁的刺猬般,狰狞地竖起了尖刺!
“顶住!”草籽的声音在盾阵内部回荡,带着金属的嗡鸣,“脚蹬地!腰下沉!死也要给我钉在地上!”
战士们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脚死死蹬进焦黑的泥土里,身体前倾,用肩膀、后背和全身的力量,死死抵住身前的盾牌和身后的同伴!盾阵内部瞬间充满了浓重的汗味、血腥味和金属的腥气,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如同拉动的风箱!
草籽透过自己盾牌上方的缝隙,死死盯着焦坑对面那片死寂的莽林。汗水流进他的眼睛,带来刺痛的灼烧感。他能感觉到手中铜盾那冰冷的坚硬,也能感觉到紧贴后背的同伴那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更能感觉到……盾牌本身,那厚重金属深处,似乎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令人不安的……悸动?如同深埋地底的余烬,被这血肉的挤压和意志的凝聚所唤醒,开始不安地搏动。
这悸动极其微弱,混杂在盾牌沉重的金属感和战士们粗重的喘息心跳中,几乎无法分辨。但草籽的神经如同绷紧的弓弦,对这细微的变化异常敏感。是错觉?还是……那伪神的污染,并未随着铜杖的剥离而彻底消失,反而如同潜伏的毒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