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孩子…朕…信你…”老皇帝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灰败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他喘息了片刻,似乎积蓄着最后一点力气。
“刘伴伴…”他低声唤道。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龙榻旁的大太监刘瑾,立刻捧着一个狭长的紫檀木盒,躬身趋步上前。木盒古旧,没有任何纹饰,却透着一股历经岁月的沉重感。
老皇帝示意刘瑾将木盒打开。里面没有珠光宝气,只有一柄连鞘长剑。剑鞘是最普通的鲨鱼皮,边缘已有磨损,剑柄是暗沉的乌木,朴实无华到了极点。
李淮洲和萧昭宁的目光同时落在这柄剑上,以他们的眼力,自然看出这确确实实就是一柄材质普通、甚至有些简陋的凡铁长剑,绝非神兵利器。
“此剑…名‘定寰’。”老皇帝的目光落在剑上,充满了追忆与复杂难言的情绪,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沧桑,“乃…太祖皇帝…起兵于微末之时…所佩之剑。”他示意刘瑾将剑捧到李淮洲面前。
“淮洲…拿着。”老皇帝看着儿子,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而清晰,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他的心里,“此剑…非为杀敌。乃太祖…于草莽之中,心怀天下,志在定鼎寰宇之见证!持此剑…便是持太祖之志!持我大盛…立国之本!无论行至星辰何处…莫忘…你从何而来,为何而去!这柄‘凡铁’…重逾千钧啊!” 他最后一句,说得意味深长,目光灼灼地逼视着李淮洲。
李淮洲身体猛地一震!他瞬间明白了父皇的深意!这柄看似普通的剑,承载的是大盛开国太祖的草根意志与定鼎天下的雄心!是初心!是根本!在即将踏上那充满未知与诱惑的星海征途时,这柄“定寰”剑,就是拴住风筝的那根线,是提醒他不忘本源、不忘使命的警钟!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与使命感瞬间压上肩头,远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让他感到压力。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无比郑重地接过那柄沉甸甸的“定寰”剑,如同接过整个帝国的过去与未来。指尖拂过粗糙的鲨鱼皮剑鞘,感受着那份历史的厚重,他挺直脊梁,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决绝:“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持此定寰,不忘初心,志在星穹!定不负太祖之志,不负父皇所托!”
“好…好…”老皇帝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靠回引枕,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朕…乏了…你们…去吧…去做…该做的事…”
“儿臣(臣)告退,父皇保重龙体。”李淮洲和萧昭宁起身,深深一礼,捧着那柄意义非凡的“定寰”剑,缓缓退出了寝殿。
沉重的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殿内,只剩下昏黄的灯光和老人压抑的喘息。就在殿门关闭的瞬间,一直强撑着的老皇帝猛地剧烈咳嗽起来,身体剧烈地颤抖!他再也无法抑制,飞快地抽出一直紧攥在掌心的丝帕捂在嘴上。
“咳咳咳…噗——!”
压抑而沉闷的声音在空旷的寝殿内格外刺耳。当他颤抖着挪开丝帕时,那方明黄的丝帕中心,赫然绽开了一朵触目惊心的、粘稠暗红的血花!
刘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恐惧:“陛下…陛下!老奴这就去传御医…”
“闭嘴!”老皇帝厉声低喝,虽然虚弱,却依旧带着帝王的余威。他死死盯着帕子上那刺目的血色,眼中翻涌着不甘、愤怒,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悲哀与了然。他猛地将染血的丝帕紧紧攥成一团,用尽最后力气塞进了宽大的袖袋深处,仿佛要藏起这昭示着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秘密。
“朕…还死不了!”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在…星槎启航之前…朕…绝不能死!绝…不!” 浑浊的眼中,最后燃起的是对儿子宏图伟业最后的守望,以及对无情天命最绝望也最顽强的抗争。他枯瘦的手死死抓住龙榻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青筋毕露,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寝殿内,只剩下他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在死寂中回荡,一声声,敲打着王朝迟暮的丧钟。
宫道深深,寒露凝在冰冷的金砖上,映着惨淡的月色。定寰剑的乌木剑柄抵在掌心,粗糙的纹理传递着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悲怆的质感。萧昭宁与李淮洲并肩而行,步履无声,只有衣袂在夜风中翻飞的细微声响。方才殿内那惊心动魄的血腥气似乎还萦绕在鼻尖,老皇帝强撑的帝王威仪与生命尽头的不甘,像一块巨石压在两人心头。
“父皇他…”李淮洲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