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已无波澜，唯余熔金般的灼热，“你早知朕会来北海，故意让玄冥子残魂引路，用梦魇之林试朕根基；又借常宁双之恨淬炼朕的杀心；最后……”他抬手，一缕金焰自指尖燃起，焰心竟浮现出清玉真人俯身吻他锁骨时的侧脸，“用她自己的命，给朕铺一条人皇登阶之路。”陈素素怔住，手中长剑嗡嗡震颤：“殿下……您早就知道了？”“知道什么？”周凌枫轻笑，金焰倏然暴涨，焚尽窥心兽残躯，“知道她用百年修为为引，将朕的龙气与太阴真炁熔铸一体？还是知道她散尽神魂，只为在朕识海深处种下这道‘逆鳞引’？”他忽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陈素素，“你玉珏裂了，寒渊封印松动。现在，你能感觉到么？”陈素素浑身剧震。脚下大地传来细微脉动，仿佛有巨物在地底翻身。她猛地扯开衣领——锁骨下方，一点幽蓝印记正随心跳明灭，形状竟是半片蝶翼。“清玉真人要的从来不是杀朕。”周凌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雷贯耳，“她要朕活着，走到北海尽头，亲手掀开那座坟。因为只有人皇之血，才能唤醒沉睡在坟里的……她真正的师姐。”洪九冥如遭雷击：“师姐？可清玉真人分明说，她师姐早已在阴阳雌雄大法失败时……”“死了？”周凌枫冷笑，抬脚踏入通道，“那具被玄冥子夺舍的躯壳，不过是清玉真人布下的饵。真正的‘她’，一直躺在北海龙脉交汇处的玄冰棺中，等着有人用逆鳞血浇灌，重铸阴阳。”话音未落，通道两侧石壁轰然剥落，露出无数青铜棺椁。棺盖缝隙渗出淡金色雾气，在半空凝成一幅幅画面：有少女执手教小道士画符，有两人共饮一盏桃花酒，有雪夜中披发女子剖开自己丹田，将跳动的心脏塞进另一具冰冷躯体……最后一幕，是清玉真人站在血茧之外，指尖滴落的血珠悬浮空中，缓缓拼成两个字——**等你**。陈素素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如裂帛：“好一个等你！她算尽一切，唯独没算到……”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残破玉珏上，“我陈素素宁死，也不做她复活师姐的薪柴！”血光冲天而起，玉珏彻底碎裂。幽蓝寒气化作万道冰棱，尽数刺向周凌枫后心！洪九冥暴喝一声扑来拦截，却被陈素素袖中射出的三枚玄铁钉钉住琵琶骨，当场跪倒。千钧一发，周凌枫却未闪避。他只是抬起左手，任由冰棱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在青石上绘出半幅阴阳鱼——鱼眼位置，赫然是清玉真人留在他识海中的逆鳞引纹。“你错了。”周凌枫任血流淌，声音平静得可怕，“她要的不是薪柴。是火种。”冰棱触及他皮肤的刹那，竟齐齐融化，化作温热泉水漫过他脚踝。水中浮起一瓣桃花，花瓣脉络里，隐约可见清玉真人垂眸浅笑的剪影。通道深处，断崖血字轰然剥落，露出其后巨大的青铜门。门上浮雕栩栩如生：一男一女并肩而立，男子蟒袍玉带，女子道袍素净，两人交握的双手间，缠绕着一条金鳞巨龙——那龙首高高昂起，龙睛之处，镶嵌着两枚浑圆剔透的玉珏。陈素素瘫坐在地，望着那扇门，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珠在半空凝而不散，每一颗血珠里，都映着清玉真人站在铜镜前的倒影。镜中女子肩头朱砂痣鲜红欲滴，而痣形轮廓，正随着血珠颤动，缓缓变幻成一只振翅欲飞的蝶。周凌枫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青石便绽开一朵金莲。他经过陈素素身边时，垂眸看了她一眼：“你恨她利用陈家，却不知她当年剜心献祭，为的是护住你襁褓中的哥哥——那孩子如今正在昭阳宫当差，每日为你煮一碗安神茶。”陈素素浑身僵硬，眼中血泪无声滑落。“至于你。”周凌枫驻足于青铜门前，抬手抚过门上浮雕中男子的脸庞，指尖金焰缭绕，“清玉真人没骗你。她师姐确实失败了。但失败的不是阴阳雌雄大法……”他掌心金焰骤然炽盛，映亮整条通道，“是她把自己，当成了最后一味药引。”青铜门无声开启，门后并非墓穴，而是一片浩瀚星海。星海中央，一具玄冰棺静静悬浮，棺盖半启。棺中女子白衣胜雪，眉心一点朱砂痣，与清玉真人肩头痣形分毫不差。她左手紧握半截断剑，右手则搭在自己小腹上——那里，一道金线自脐眼蜿蜒而上，最终没入心口，形成一枚蝶形烙印。周凌枫踏入星海，衣袍猎猎。他并未走向冰棺，而是转身，面对通道外三人，一字一句道：“现在，朕给你们最后一个选择：跨过这道门，便是人皇登阶的最后一劫。成功，则天地同寿；失败……”他目光扫过陈素素染血的玉珏碎片，扫过洪九冥琵琶骨上兀自颤抖的玄铁钉，“你们将永远留在这里，成为北海新的规矩。”星海深处，玄冰棺中女子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而千里之外，北海之滨，一袭素衣女子赤足踏浪而来。她肩头朱砂痣在月光下灼灼生辉，所过之处，海面凝结出无数细小冰晶，每一片冰晶里，都映着周凌枫站在青铜门前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