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震得耳膜生疼。廊外梨花被夜风卷起,雪片般掠过他灼热的眼角。
谢知遥忽然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原来一直是他谢知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眼里、心里从来装的都不是小情小爱。
这一瞬间,他心里澄澈无比。是啊,难道君不明,他就放弃了吗?
谢知遥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激荡的心绪。既然这样,那他就不该再犹豫、更不应徘徊不前。
他接下来要做的,是全力以赴去圆自己最初的那个愿景,努力向前,去为这大齐百姓谋一个前程。
想明白后,谢知遥准备转身离去。
"砰!"瓷碗碎裂声打破沉寂。
谢知遥再也顾不得其他,疾步推门而入,只见凤倾城伏在床沿咳嗽,不知何时咳出的血丝竟染在白色中衣上,像几朵含苞待放的红梅,碎瓷间药汁蜿蜒如流。
"凤姑娘!"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目光触到她肩头的瞬间,才惊觉这具身躯竟是如此单薄。
珩王的目光在他身后如芒在背,他却顾不得这许多,只将滑落的锦被仔细替她掖好。
凤倾城抬眸时,谢知遥在那双惯常清冷幽深的眸子里,看见了陌生的凛冽。她唇边还沾着血丝,声音却稳如磐石:
"若瘟疫继续蔓延,王爷是要让这万里疆土变作坟场么?"
陈素素突然扑到床前,泪珠砸在手背上:
"倾城,您何苦,这大齐又不是你的大齐,莫非这全天下的男儿都死绝了,要您一个弱女子......"
"魏新,送客!"
陈素素带着哭腔的逐客令在屋内回荡。
谢知遥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锦被中的身影,此刻的她如同折断的利剑,虽锋芒稍敛,却更具震慑人心的力量。
廊下月色如水,他摊开手掌,方才沾到的血迹已然干涸,在月光下宛如一朵暗色的花。
他忽而想起初入安阳时,满城的哀鸿遍野。那些浑浊无光的眼神中,映着的何尝不是与凤倾城同样的执念?
“公子。”独行从暗处现身,递上素帕。他接过帕子并未擦拭,忽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身只见珩王负手立于阶上,玄色蟒袍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谢公子对凤姑娘,倒是格外上心。”齐天珩语气平淡,眼底却翻涌着暗潮。
谢知遥用帕子轻轻擦去手指上的血迹,将帕子收入怀中,拱手道:
“凤姑娘的仁义之举,着实令人钦佩。想必王爷也是这般认为的。”
夜风掠过庭院,吹散一地残花。两人对峙间,忽闻屋内传来陈素素的惊呼:"倾城!"
谢知遥心头一紧,未及思索已折返门前。透过半掩的窗扉,只见凤倾城强撑着伏案疾书,身体还因不时的咳嗽而剧烈起伏,
珩王已先他一步走到凤倾城身侧:
“你大病未愈,大夫叮嘱,万不可如此操劳......”
凤倾城却充耳不闻,依旧挥毫泼墨。
“凤倾城,本王在同你说话......”齐天珩牙关紧咬,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谢知遥立在门外,看着屋内僵持的二人。凤倾城的笔尖在宣纸上划出凌厉的的痕迹,墨迹未干的字迹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王爷。”
她终于停下手中笔,声音虚弱且坚定:“这是安阳周边各州县的粮仓分布图,还有......”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谢知遥看到她握笔的手在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齐天珩伸手欲夺她手中的笔,“这些本王自会安排,你只要好好休息就好。”
凤倾城侧身避过,不慎打翻了桌上砚台。浓墨的黑泼洒在她衣裙上,如同黑夜里蔓延的绝望。
“王爷,您若真有心安排,”凤倾城喘息的指向窗外,“此刻就应该在回京的路上。”
谢知遥再也忍不住了,迈步入内:
“凤姑娘要写什么?谢某愿代劳。”
“谢公子......”她声音低哑,“这是要送往京城沈家,这封是寄给北地凤家,还有......”
“本王明日就启程回京,好了,你可以去休息了。”
珩王打断她的话,语气中难掩怒意。
凤倾城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却很快被浓密的睫毛遮掩。她缓缓抬头,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王爷,终于想通了。”
谢知遥注意到,她指尖仍在微微颤抖,却将信笺握得死紧,烛火在她眼底跳动,映出倔强的光芒。
“王爷,您此次回京,民女有一事相托。我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望您帮我多看护身边人几分。待我身体大好,便会即刻回京。”
凤倾城目不转睛的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