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是变了的规矩?\"我问。
表叔咬了一口煎饺:\"就是明白啥人能惹,啥人不能惹;啥钱能赚,啥钱不能赚;啥事能做,啥事不能做。\"
第二天下午,游戏厅人头攒动。我正在整理游戏币,门被推开,走进来几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领头的染着一头刺眼的黄毛,牙签叼在嘴角,一条金链子挂在脖子上,浑身散发着地痞气息。
他们径直走到最新款的《街霸》机前,也不投币,直接轰走了正在玩的小孩。
\"过去收拾他们,\"黑子悄声道,\"要玩就投币,不然滚蛋。\"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几位哥们,玩游戏得投币。\"
黄毛眯起眼睛,像条毒蛇般盯着我:\"小逼崽子,敢跟爷横?\"我感到背后一阵发凉,他右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指节分明地顶起一个可疑的轮廓。
\"你是不知道我是谁吧?\"黄毛嚣张地叼着牙签。
\"不管您是谁,规矩都一样。\"我尽量保持声音平稳。
\"呦,还挺横啊?\"黄毛一把揪住我衣领,\"老子是李疤子的人,这条街都是我们罩着的!\"
李疤子,本地一个混混头目,靠收保护费为生,在这片区域有些名气。
我眼角余光看到黑子已经站了起来,但被表叔摆手拦住了。看来这又是给我的一个测试。
\"李哥大名谁人不知啊,\"我突然换上一副笑脸,语气热络起来,\"他上礼拜还在这打了一晚上《拳皇》呢。\"
黄毛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提起他老大。
\"李哥最近忙着摆平城东的事儿,\"我强压着心跳,声音放低,\"听说条子已经盯上这片了,您几位要不要...\"
黄毛的表情瞬间变了,他的眼珠飞快转动,警惕地扫视四周,手也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我注意到他指关节上的伤痕还很新鲜,可能这两天才打过架。
\"既然是李哥的人,那都是自家兄弟。\"我继续热络地说,\"这样,我请几位喝饮料,游戏币我包了。不过有个事儿得提醒您,这两天派出所查得紧,一会儿条子要是突击检查,您几位可千万别说是我放进来的啊。\"
\"谁他妈是未成年了?\"黄毛恼怒地说,但手已经松开了我的衣领。
\"哎呀,我不是那意思。\"我赔笑道,\"主要是最近城东那边出了点事,听说就是因为游戏厅闹的,李哥还为这事跟那边交过手...\"
黄毛的表情变了又变:\"你...你咋知道这事的?\"
我神秘地眨眨眼:\"这一片,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黄毛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终于松开手:\"行,看你识相。拿游戏币来,爷玩够了自然会走。\"
我赶紧拿来一把游戏币,又搬来一箱汽水。黄毛他们玩了大概一个小时,也没再生事,就离开了。
等他们走后,表叔把我叫到后屋:\"说说,咋摆平他们的?\"
\"我知道李疤子最近在城东惹了麻烦,被警方盯上了。他手下的人肯定也不想招惹警察。所以我就点了一下,他马上就怂了。\"
\"记住,\"表叔洗着牌,声音低沉,\"人都有破绽,就像牌有切口。有人怕输,有人贪心,有人好面子,有人多疑。一旦你看穿了一个人的'发牌口',他就在你手心里了。\"
表叔从牌中抽出四张A:\"贪的人,你就让他看到利;怂的人,你就给他壮胆;爱面子的,你就捧着;多疑的,你就顺着。这叫'因人下蛊'。人性七情六欲,都是软肋,也都是把柄。\"
\"所以说,在咱们这行,人比牌重要。再高明的牌技,也拼不过对人心的把握。\"
\"怎么把握人心?\"我好奇地问。
牌在表叔手中翻飞,时而形成完美的扇形,时而合为一体:\"就像这副牌,表面上是我在控制它们,实际上是我在顺应它们的'性格'。
光滑的牌需要轻柔的力道,粗糙的牌需要果断的手法。人也是一样,一旦摸透了一个人的脾性,就能牵着他的鼻子走。\"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是我第一次接触\"赌客心理学\",一个比单纯牌技深奥得多的领域。
晚上打烊后,表叔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我手里:\"年底了,给你的。\"
我惊讶地打开红包,里面是厚厚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粗略一数,将近三千块。在1995年,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工厂工人一年的工资也到不了这些。
\"这么多?\"我有些不敢相信。
\"你在游戏厅帮忙三个月,按月五百,再加上你这段时间表现不错,奖励一千。\"
表叔语气平淡,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钱是身外物,来得容易去得也快。重要的是你明白它从哪来,要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