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表叔带着我和王胖子来到市中心的国货大楼。这地方人头攒动,柜台前排队买日本电器的人挤成一团,兑换外汇窗口门庭若市,到处都是拎着红白蓝塑料编织袋的农村人,吵吵嚷嚷,是练习反跟踪的好地方。
\"今儿考验你们,\"表叔递给我们每人一个纸口袋,\"里头有件夹克和顶鸭舌帽,中途记得换上。你们的任务很简单:一个钟头内到北站,别让我逮着,就算过关。听明白了没?\"
\"就咱俩对您老人家?\"王胖子咧着大嘴抱怨,\"您老这不是仗着吃的盐比咱吃的米多,欺负人嘛!\"
\"呵,命悬一线的时候,哪有公平二字?\"表叔冷哼一声,随后似乎想起什么,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你嫌不公平,那我就给你俩找个帮手。\"
他转身朝百货大楼的长椅招招手,喊了一声:\"小刘!\"
一个瘦弱的年轻人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朝我们走来。
这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瘦得跟根竹竿似的,皮包骨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得跟个骷髅一样,活像刚从医院病房里放出来的。一件发白的格子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走路时微微含胸驼背,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这是刘瘦子,\"表叔敷衍地介绍,\"以后也跟着我学艺。\"
王胖子上下一扫新来的师弟,不屑地撇撇嘴:\"师父,这小身板儿,喝碗米汤都嫌撑的,能中用吗?一阵风就给吹跑喽!\"
刘瘦子没吭声,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奇怪得很,不是害羞,也不是讨好,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冷静,像是看透一切的样子,让人莫名有点发毛。
\"呸!瞎了你的狗眼,\"表叔不轻不重地踢了王胖子一脚,\"人家可是'江南一绝'的关门弟子,专长'鬼探头'的手段,你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我和王胖子都吃了一惊。\"江南一绝\"可是道上鼎鼎有名的角色,据说一手\"穿针引线\"能在眨眼间把四张纸变成八张,神出鬼没,警察追了十年都没摸着他的影子。
\"师叔客气了,\"刘瘦子终于开口,声音出人意料地清亮,像是个唱歌的,\"我师父早就过世了,我不过是学了点皮毛罢了。\"说完,他不自觉地咬了咬指甲,眼神飘忽了一下。
\"行了,别废话,\"表叔不耐烦地摆摆手,\"游戏规则:我给你们十分钟头开始跑,之后我就追。记住,一个钟头到火车站北广场,别被我逮着。要是让我碰到你们一下,就算你们输。\"
说完,他径直走向国货大楼的扶梯,人群里一晃就不见了。
\"咱们怎么配合?\"等表叔走远,我急忙问刘瘦子,总觉得这个瘦骨嶙峋的师弟有点不一般。
刘瘦子眯起眼睛,像只警觉的猫,迅速扫视四周。他眼睛一转,忽然指着几个方向低声道:\"那边卖报纸的老头有点问题,眼睛总盯着这边;东南角那个摄像头坏了,但灯还亮着,有人故意的;那个穿保安制服的大个子,脚上穿着阿迪达斯,一看就是假的。\"
我和王胖子面面相觑,这眼力也太毒了吧?三秒钟就把周围环境摸了个遍?
王胖子还没回过神,刘瘦子已经快速做出了决定:\"别磨蹭了,一人走一条路。你走地下通道,他走人行天桥,我从马路绕过去。二十分钟后在第三个路口汇合,路上必须换装。\"
他说话的方式令人无法反驳,虽然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味道。我和王胖子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虽然还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帮手\"将信将疑,但那股子专业劲儿确实令人信服。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我按照刘瘦子的建议走了地下通道,在一个肮脏的公厕里手忙脚乱地换上纸袋里的外套和帽子,过程中差点把钱包掉进马桶。心脏砰砰直跳,生怕表叔随时从哪个角落冒出来。
好几次我总感觉背后发毛,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表叔那句话在脑子里直打转:\"高手跟踪,你察觉不到,但脊梁骨会发冷。\"
按计划在第三个路口等着,没多久刘瘦子就出现了,紧接着是气喘吁吁的王胖子。
让我目瞪口呆的是,刘瘦子活脱脱变了个人——不知从哪弄来副近视镜,头发用水抹成了三七分,腰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活像个大学里的高材生。要不是那双标志性的小眼睛,我差点认不出来。
\"我操,绝了!\"王胖子瞪大了眼睛,啧啧称奇,\"这变装手段,比那些戏台子上的还邪乎!这眼镜是真的?\"
刘瘦子摘下眼镜,掰开一看,里面竟是两片普通玻璃:\"少啰嗦,赶紧想对策。许师叔心眼多着呢,现在肯定已经在跟了。\"
他边说边来回踱步,眼睛死死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