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气的。\"默哥难得语气软了下来,\"知耻近乎勇。技不如人不丢人,不吸取教训才是真蠢。\"
他放下啤酒罐,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指着上面标记的几个点:\"看好了,这是我这些年整理的广州地下赌场分布。红叉是和字辈控制的,蓝圈是洪字辈的地盘,黑三角是独立场子,但都有靠山。\"
我挣扎着坐起来,认真观察那幅手绘情报图。和北方简单的帮派结构不同,广州的地下势力划分极为复杂,多达七八个不同派系,且边界模糊,时有重叠。
\"香港更复杂。\"默哥继续道,\"湾仔归14K,旺角是和胜和地盘,尖沙咀混杂一些。你知道咱们惹到的是谁吗?青联帮,表面不起眼,背后有新界的土地生意,还和广州这边的三合字有交情。一脚踢到铁板上了。\"
这些情报让我大开眼界。松鹤庄的世界是单纯的,只有技术高低之分;真实江湖却是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在部队的时候,我们有一套标准行动程序。\"默哥从枕头下抽出一个磨损严重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符号和简图,\"任何行动前必须做情报评估:地形、人员、撤退路线、潜在威胁全部摸清,才能制定可行方案。\"
他翻到另一页,上面画着简陋的建筑平面图:\"比如这个场子,三个出口,保安集中在东侧,西面的厕所窗户能翻出去,紧急时可用。老板姓陈,外号'陈三爷',和码头的人有来往,不好惹。\"
我盯着那些看似随意的线条,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系统性思维。表叔当年虽也教过类似概念,但远没有这么具体和实用。松鹤庄老头子更是一味强调\"感觉\"和\"直觉\",几乎从不谈实战细节。
窗外传来广播车的声音:\"下岗职工免费培训班,学电脑月薪过千,报名从速...\"录音像被播放过千百遍一样,沙哑刺耳。一个衣着褴褛的老人推着收废品的三轮车,缓缓从楼下经过。
默哥关上窗户,屋内顿时闷热几分。一只蚊子不知从哪个缝隙钻进来,在头顶盘旋。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四点,嘀嗒声格外清晰。
\"好好休息。\"他按了一下床头的老式收录机,里面传出《上海滩》的旋律,\"明天开始教你看场子的门道。\"
门关上后,房间陷入半明半暗。我闭上眼,那些在香港的鲜活记忆却更加清晰——霓虹灯、快速的牌局、阿成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漆黑巷子里的刀光。昏沉之际,眼前忽然浮现表叔临行前的嘱托:\"术有高低,道却相通。\"彼时不解,如今却有些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