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贺一言不发跟在她们身后。
从影院出来已近五点，几人随便找了个咖啡厅角落休息。
这里私密性不错，周汶汐终于能卸下帽子口罩伪装，兴致高昂地拉着林风点单。
吕贺依旧沉默，跟平日里判若两人。
林风一边跟周汶汐闲聊，一边关注他的情绪。
饮料蛋糕上来了，吕贺拿起咖啡杯默默喝起来。
林风的眼神实在明显，周汶汐终于忍不住对他呵斥：“别装死了，说句话！”
吕贺没出声，放下杯子。
e人低电时如何让他们尽快满血复活？
林风其实挺怕这种时刻的。
平日里像有使不完精力的人突然眼见的蔫巴了，想逗对方开心，她会做的也只有默默陪伴。
偶尔过了心里那关扮小丑尽力讨好，结果也只是自己尴尬。
这种时刻才深刻领悟，平日里活力满满的他们多么难得。
周汶汐可不管他的矫情：“至于嘛！我看人也不算少，知足吧你就。”
“不是人多少的问题。”吕贺终于开口。
“不是人，那你来看什么？看他们会不会当场给你发个最受欢迎导演奖？”周汶汐嘴上不饶人。
吕贺被噎住，半晌才回道：“可能吧。”
林风看他们有来有回，一直没插嘴。
“……我在考虑，要不要换挡？”吕贺表情严肃。
对面坐着的一个是至交好友，一个是电影女主，说出来也没什么。
林风有些意外。
周汶汐手上金属叉点了点面前放蛋糕的瓷盘，发出当当当的响声，提醒：“不至于吧你，这才第一天！”
明显觉得他小题大做。
林风暗自赞同，现在换挡确实有些操之过急。
吕贺不是不知道换挡的风险，但一整天看下来，情况令他不能不担忧。
对于跟其他几部热门大片同台竞技他是有准备的，一整个白天下来，大数据显示同日上映的五部新片，科幻和国漫领跑，紧接着是悬疑。
他的片子可怜只排到倒数第二，比喜剧片稍好一点，还有随时被赶超的可能。
这也难怪他有点沉不住气。
而且不知她们有没有注意，他却听得清楚。
刚才影片放到一半，前面的情侣小声抱怨说早知道去看科幻或国漫了。
两相对比他的片子就这么无聊？
其他人会不会跟他们有同样的想法？
这是他转型后的第一部作品，以往的成绩不论，面临的是全新的类型领域。
即使此前已经积累了良好的口碑和信心，但观众的眼光难以琢磨。
他觉得面前像是有茫茫黑雾，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还有一点纠结，坚持自己的表达欲，还是迎合观众的口味？
简单点说，要艺术，还是要票房？
吕贺觉得，他已在能力范围内将电影精心雕琢，完美呈现，期待观众看到后会跟他有同感，理解他的用心。
票房表现过于低迷令他不得不开始怀疑，是不是电影太过故作高雅，表达得太晦涩、不接地气，才让观众看不懂、不喜欢？
他要不要为之作出调整？
林风能看出吕贺正处在纠结中。
“小吕子，考验你韧性的时候到了。”她说。
这个称呼让吕贺一愣。
周汶汐也意外地看着她。
林风不给他缓冲的机会，继续道：“考虑换档，是觉得这个档期机会少，还是对自己的片子没信心？”
吕贺被问住。
周汶汐又看向吕贺。
如果竞争激烈是客观现状，没信心就是主观原因，也许……
“都有。”
吕贺最终承认，这也是他一直摇摆不定的根源。
“那你觉得票房低，是观众没品味，欣赏不了，自己的才华被埋没了？”林风继续。
吕贺条件反射想反驳，却顿住，终于正视这被她毫不客气点出的潜在原因。
原来他心里是有气的。
也难怪，哪个搞艺术的没点脾气和傲骨。
欣赏不了？自然是你不懂，绝不是我的问题。
然而他太知道了，在这个票房为重的影视行业，哪个允许他傲啊！
如果只关乎自己，他完全可以拍拍屁股潇洒走人，连个眼神都不屑给予。
但一部电影从策划、制作再到上映，整个过程牵涉的人力和资源，以及后续对票房反馈的殷切期待是不言而喻的。
电影终究是件商品，它的前期巨资投入需要观众买单。
被这些原因捆缚，吕贺明显感觉自己的精神傲骨不得不一寸寸弯下去。
“……可能有点吧。”他终于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