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处山坳时,吴炮手忽然停下:“等等,有东西。”
大家停下。雪地上,有一串清晰的脚印——是熊的!掌印很大,趾印深,新鲜。
“熊还没冬眠?”曹大林疑惑。
“可能是‘蹲仓子’(半冬眠)的熊,”吴炮手判断,“天气暖和了,出来活动活动。”
顺着脚印找去,在一棵老松树下,发现了一个树洞——洞口有蹭痕,有毛,是熊的窝。树洞里,传来轻微的鼾声。
“真在睡觉,”刘二愣子小声说,“要不要叫醒它?”
“别,”曹大林制止,“让它睡。咱们绕过去,这棵树周围五十米,划为‘熊保护区’,不打扰。”
他们在树上挂了块木牌:“熊栖息地,请勿靠近”。这是保护区里的第一个特殊保护点。
继续走,又发现了几处动物密集活动区:一片向阳坡,有很多鹿的蹄印,是鹿群晒太阳的地方;一处河湾,冰面有窟窿,是水獭打的开着;一片松林,树上有松鼠窝…
每发现一处,他们就做标记,记录下来。一天下来,立了三十根界桩,记录了八个动物活动点。
晚上回合作社,曲小梅把这些记录整理成档案。曹大林看着那些记录,心里感慨:原来,这片山里生活着这么多“邻居”,以前只知道打,没好好了解过。
“以后,咱们得做邻居登记,”他对曲小梅说,“每只常出现的动物,叫什么,住哪儿,有什么习惯,都记下来。时间长了,就是一部山里的‘家谱’。”
曲小梅很兴奋:“这个工作有意义!我可以画图,把动物的活动范围标出来。”
一月八号,王经理那边也有进展了。他去县供销社谈了直销的事,供销社同意给合作社一个柜台,但要求:第一,产品要有包装;第二,要有质量检验;第三,要保证供货稳定。
“包装好办,让赵木匠做木盒,”曹大林说,“质量检验…咱们自己把关。供货稳定…得有计划生产。”
他们制定了第一个生产计划:春天采野菜、挖药材;夏天采蘑菇、收蜂蜜;秋天打猎、采松塔;冬天加工、销售。一年四季,都有活干,都有收入。
更重要的是,价格定了——比县收购站高百分之五十,比哈尔滨零售价低百分之二十。这样,合作社社员能多挣钱,消费者也能少花钱,双赢。
“咱们的产品,要打上‘草北屯生态合作社’的标,”曹大林说,“让买的人知道,这是保护区的产品,买了就是支持生态保护。”
这个想法得到了大家赞同。赵木匠连夜设计商标:一座山,一条河,一棵松树,下面一行字:“守护山林,共享自然”。
一月十号,吴炮手开始技术培训。培训对象是合作社的年轻社员,内容是在兴安岭学到的狩猎采参新技术。
第一课:科学狩猎。吴炮手在黑板上画图讲解:“以前打猎,看见就打;现在打猎,要先观察:是公是母?是老是少?是不是带崽的?观察清楚了,再决定打不打。”
他举了个例子:“比如野猪。母猪一般带崽,不能打;公猪要看年龄,太老的肉柴,太小的没长成,壮年的最好。怎么判断年龄?看獠牙,看体型,看毛色…”
年轻社员们听得很认真。这些知识,老辈人都懂,但没系统讲过。现在讲出来,记下来,就成了可以传承的经验。
第二课:可持续采参。吴炮手拿出在兴安岭采的参做示范:“看这棵参,芦头上有五个‘碗口’,说明长了五年。咱们采,要采五年以上的,留小的继续长。挖的时候要小心,不伤须根,挖完后把坑填好,撒上参籽,几年后又长出来了。”
“那得等好几年啊,”有年轻人说。
“对,得等,”吴炮手严肃地说,“山里的东西,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你今天不留种,明天就没得采。眼光要放长远,想着子孙后代。”
这话说得重,但理对。年轻人们默默点头。
培训进行了三天。结束后,曹大林组织了一次实践考核:进山,不打猎,只观察。要求每个人记录:看见什么动物,多少只,在干什么;发现什么植物,长势如何;有什么特别的现象…
考核结果让人惊喜。年轻社员们观察得很仔细,记录得很认真。有人发现了猞猁的新脚印,有人找到了野猪的新窝,还有人发现了罕见的药材…
“好!”曹大林很满意,“以后每月一次这样的观察,积累数据,了解保护区的变化。”
一月十五号,曲小梅的文化宣传组有了第一个成果:一本小册子《草北屯生态保护区常见动植物图鉴》。手绘的插图,配上简单的文字介绍,虽然粗糙,但实用。
“咱们先印一百本,”曹大林说,“发给社员,让大家认识山里的邻居。以后游客来了,也可以卖给他们,既赚钱,又宣传。”
小册子很受欢迎。老社员们看着图,指着说:“这个我见过!”“这个叫啥来着?原来叫这名!”年轻社员们更感兴趣,互相考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