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阿雅点头,“爷爷也是这么说的。”
曹大林把石片和骨片仔细收好,放回桦皮盒。这个盒子,现在成了连接长白山和兴安岭、连接两个民族、连接过去和未来的纽带。
正月初二,开始走亲戚。曹大林带着阿雅,先去给合作社的老人们拜年。第一家是吴炮手家。
吴炮手今年七十五了,但精神矍铄。看见曹大林带着个鄂伦春孩子来,很高兴:“来来来,坐炕上!老婆子,拿糖,拿瓜子!”
吴炮手的老伴端来一盘冻梨、一盘瓜子,还有自家炒的松子。阿雅有些拘谨,但山山拉着他:“阿雅哥哥,吴爷爷可好了,他会讲好多打猎的故事!”
果然,吴炮手打开话匣子,讲起了他年轻时打猎的趣事:“…那会儿我二十岁,跟师傅进山打围。看见一头大野猪,少说有三百斤。师傅说:‘小子,你去。’我端着枪,手直抖。野猪冲过来了,我一闭眼,‘砰’一枪…”
“打中了?”阿雅紧张地问。
“打是打中了,”吴炮手笑,“打中耳朵了。野猪疼得嗷嗷叫,更凶了,追着我满山跑。要不是师傅从侧面补了一枪,我就交代了。”
大家哈哈大笑。阿雅也笑了,放松了许多。
吴炮手看着阿雅,感慨:“鄂伦春的孩子…我年轻时候见过鄂伦春猎人,那身手,了不得。滑雪像飞一样,射箭百步穿杨。现在…还有年轻人学吗?”
阿雅小声说:“有,但少了。”
“唉,”吴炮手叹气,“都一样。咱们长白山的孩子,愿意学打猎采参的也少了。都想去城里,想当工人,当干部…”
这话引起了共鸣。屋里几个老人都点头。
曹大林说:“所以咱们要改变。打猎采参不能只是苦活累活,要让它变成有技术、有文化、有尊严的事业。让年轻人看到,在山里也能过上好日子,也能实现价值。”
“说得对,”吴炮手赞同,“你这次去兴安岭,带回了不少好东西。咱们得用起来。”
从吴炮手家出来,又去了赵木匠家、李卫民家…一家家拜年,一家家聊。阿雅跟着,看,听,感受着长白山的年味,感受着山里人的生活。
正月初三,合作社开工了——虽然还在年里,但有些活不能等。第一件事就是整理从兴安岭带回来的技术和资料。
曹大林把合作社的几个骨干召集起来,加上阿雅,开了个小型研讨会。他把桦皮盒拿出来,给大家看石片地图和骨片文字。
“这是鄂伦春先民的智慧结晶,”曹大林说,“咱们要好好研究,但不能私藏。我建议,做拓片,复制一份,原物还回去。复制件咱们留着研究,原物还给莫日根老人,或者交给博物馆。”
这个建议得到大家赞同。赵木匠会拓印手艺,当即找来宣纸和墨,开始拓印。先把石片清理干净,铺上宣纸,用蘸了墨的棉球轻轻拍打,石片上的刻痕就清晰地印在了纸上。
拓印是个细致活,赵木匠做得很小心。花了半天时间,四片石片和一块骨片都拓印好了。拓片上的图案和文字很清晰,可以长时间保存。
“原物怎么送回去?”王经理问。
“等开春,我送阿雅回去的时候,亲自送还,”曹大林说,“顺便跟莫日根老人商量,这些文物怎么处理最好。”
接下来,研究拓片上的内容。七处“宝地”的位置,根据地图上的山脉河流走向,大致可以判断出范围。但具体在哪里,还需要实地探查。
“这七个地方,可能都是生态宝地,”曲小梅分析,“有丰富的动植物资源,或者特殊的地质景观。保护好了,对生态、对研究都有价值。”
曹大林点头:“咱们可以先从知道的三个入手。莫日根老人知道的那三个,咱们可以联合保护。另外四个,等条件成熟了,再慢慢找。”
骨片上的文字,大部分不认识。曹大林想到一个人——县文化馆的老馆长,据说对少数民族古文字有研究。他决定过几天去县里时,请教一下。
正月初五,破五。按照习俗,这天要“送穷”,吃饺子,放鞭炮。合作社组织了一次集体活动:上山清理垃圾。
说是清理垃圾,其实主要是清理一些废弃的兽夹、绳套——有些是以前猎人留下的,有些是偷猎者设置的。这些东西对野生动物是潜在威胁,必须清除。
曹大林带着十个人进山,阿雅也跟着。这孩子眼尖,很快发现了一个藏在灌木丛里的兽夹——生锈的弹簧夹,夹口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这儿有一个!”阿雅喊。
大家过去看。兽夹用铁链拴在树根上,已经锈蚀了,但弹力还在,要是动物踩上,还是会受伤。
“怎么处理?”刘二愣子问。
“拆掉,”曹大林说,“小心点,别夹着手。”
刘二愣子用木棍压住夹口,吴炮手用钳子拧开弹簧。兽夹拆下来了,大家松了口气。
继续找,又发现了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