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社办公室里炉火正旺,吴炮手、王经理、陈明、曲小梅几个人围着炉子烤火,看曹大林拆麻袋。
“省里批了,”曹大林抖开文件,“正式立项:‘三江口古遗址考古发掘项目’。王建国教授任总领队,咱们合作社被指定为后勤保障单位。”
“考古发掘?”吴炮手吐出一口烟,“就是挖土找宝贝?”
“不是挖宝贝,是科学研究,”曹大林解释,“通过发掘古代遗址,了解古代人类的生活、文化、环境。三江口是岩画里记载的‘总圣地’,可能有重要的古遗址。”
王经理关心实际问题:“那咱们要做什么?出人还是出钱?”
“出人出力出地方,”曹大林看文件,“省里拨了三万块钱经费,但大部分要用于考古本身。咱们的任务是:提供住宿、伙食、向导、运输,还有协助发掘工作。省里会给补贴,按工计酬。”
陈明眼睛亮了:“这可是学习的好机会!考古和生态保护密切相关,古代环境信息对今天的保护有重要参考价值。”
“对,”曹大林说,“王教授在信里说,这次考古不仅要找文化遗存,还要提取古环境样本,研究几千年来长白山地区的气候变化、植被演变。”
曲小梅已经在记录了:“那咱们要准备多少人?多少物资?什么时候开始?”
“计划明年五月初开工,雪化路通就开始,”曹大林说,“前期工作现在就要准备:第一,选人——要身体好、懂山林、可靠的人;第二,备物——准备帐篷、工具、粮食;第三,学习——请专家来培训考古知识。”
任务很明确。大家分工:曹大林负责总协调,王经理负责物资,吴炮手选人培训,陈明和曲小梅负责技术学习。
选人是第一关。消息一传出,合作社里报名的人挤破了门槛。去三江口考古,一天补贴一块五,还管吃管住,这样的好事谁不想去?
但吴炮手把关很严:“这不是去打猎采参,是去干科学活。要能吃苦,要听指挥,要手脚干净——考古现场,一根骨头都不能乱动。”
他选了二十个人,都是年轻力壮、人品可靠的。刘二愣子当然在内,还有赵木匠的儿子赵强,孙大娘的孙子孙小虎……都是二十岁上下的棒小伙。
“吴爷爷,考古都要干啥啊?”孙小虎问。
“听专家指挥,”吴炮手说,“叫挖土就挖土,叫筛土就筛土,叫记录就记录。记住,看到东西不能自己拿,要报告。”
“那要是挖到金子呢?”有人开玩笑。
“挖到金子也是国家的,”吴炮手严肃地说,“咱们是帮忙的,不是寻宝的。谁要是有私心,趁早别去。”
这话镇住了大家。都知道吴炮手脾气,说到做到。
十二月二十五号,王建国从省城来了,带来了两个助手:一个是学考古的研究生小李,二十五岁,戴着厚厚的眼镜;一个是学地质的小张,二十三岁,话不多但很干练。
王建国在合作社开了考古知识培训班。听课的不只是选中的二十个人,全社感兴趣的都来了,屋里挤得满满当当。
“什么是考古?”王建国在黑板上写两个字,“考是考察,古是古代。考古就是通过古代人类留下的遗物、遗迹,研究古代社会。”
他拿出几张图片:陶片、石器、骨器、灰坑、房址……
“这些东西,在咱们看来可能就是破石头、碎骨头,但对考古学家来说,是宝贵的信息源。一片陶片,能告诉我们古人用什么土、怎么烧制、做什么用;一块石器,能告诉我们古人怎么加工、怎么使用;一个灰坑,能告诉我们古人吃什么、怎么生活……”
大家听得入迷。原来那些不起眼的东西,这么有意义。
“在三江口,我们预期会发现什么?”王建国继续讲,“根据岩画和石片地图,那里是古代民族的祭祀中心。可能会有祭坛、祭祀坑、祭祀用品,也可能有居住遗址、生产工具。我们要做的,不是挖宝,是像侦探一样,一点一点还原古代人类的生活图景。”
小李接着讲考古方法:“考古发掘要分层进行,从上往下,一层一层挖。每层都要记录位置、深度、土质、包含物。挖出来的土要过筛,不能漏掉任何小物件。发现遗物要原地不动,先拍照、绘图、记录,再小心提取。”
小张讲古环境研究:“我们会采集土壤样本、花粉样本、木炭样本,通过实验室分析,可以知道古代的气候、植被、动物种类。比如,通过花粉分析,可以知道几千年前长白山长什么树;通过动物骨骼,可以知道古人猎什么动物。”
培训进行了三天。最后一天是实践课,在合作社院里模拟发掘。王建国划了一小块地,让大家练习挖探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