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大人大怒,拍着案几骂道:“你敢忤逆?本官是你父亲,你的事阿父还不能做主吗?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回去你就叫王善先来下聘。”
曲夫人气笑了:“这会想起来是父亲了?妾年少生病时,您不是说,丧妇长女事多,赶紧死了干净。妾被继母养废时,您不是视若无睹嘛。妾出嫁时,亲父和继母都坏了心肝,给妾弄的嫁妆全是假大空,让妾在王家抬不起头来。那时节,您就没想过是妾的亲父了?要不是夫君能耐,买了房子,过继出去,妾后半辈子都要被婆家嘲笑。这几年,看妾过得好些了,儿子们争气,又来算计了?呸,您就死了那心思吧,便是儿子们五十岁娶不到媳妇,宁肯打光棍,也决不要曲家或楼家的姑娘,想着都闹心。”
继母楼氏看曲如眉越说越不像话,面色不好,又不好当众翻脸。她皮笑肉不笑地道:“如眉,你多心了,我楼家虽不如曲家、袁家底气盛,也不至于厚着脸皮去牵扯。都说继母难为,我管得紧了,人家说继母刻薄狠毒,我管得松了,又说继母捧杀养废。你能顺利成人,说明我也没对你做什么坏事。至于嫁妆,你父亲点头,宗族老人看过了,才让人写的单子,多寡贵贱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父女说事,可别牵扯我。”
曲氏叹口气:“继母,你别插嘴,我懂。我本就不是你亲生的,你一个后娘,怎么做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此乃人之常情。时过境迁,如今我过得极好,更不怪你了。刚才说的话,说得有些难听,不过有感而发并无虚言,你不想听,可以先出去。”
楼夫人尴尬一笑,借口出去给喝酒的众人准备饮子,不理这父女的口舌官司。
曲夫人又道:“阿父,女儿读书少,知道的道理不多。还是舅父找人教导了一下,粗略知道,何为三从,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妾出嫁多年,人是王家妇,生的是王家子。王家子的婚事,妾听也是听夫家安排,轮不到娘家爹管头管脚。”
陪席的几个弟弟,听长姐一番唇枪舌剑,对她刮目相看。都说大姐从小丧母,没人管教,脑子糊涂。现在看,虽然直白呛人,可说得头头是道,这算哪门子糊涂?
继母楼氏过门后,又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加上原来的两个庶子,四个庶女,也是满满当当的一大家子。庶女们到了年龄早嫁出去了,两个庶子成亲后 ,怕继母不好相与,也自愿搬出去。楼氏的三个儿子如今都成家立业,因为父母都在,还没有分家。
曲大人儿子多,也不能全部都余荫入仕,只庶长子得余荫做了淇县的县令,次子给他哥做幕僚。三个嫡子想从科举入仕,却连乡试都没过去。如今,都是赋闲在家,老三帮着宗族料理几处庄园,老四老五帮着父母料理自家的三处庄园。
曲大人的小女儿出嫁两年了,嫁得是外祖楼家的一个远房表哥,家境殷实,小夫妻感情还不错。世人都知道,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近邻。今日,曲大人在老宅宴请回娘家的大姐,嫡出的三兄弟都领着家属过来了。
如今,自家长姐过得这么好,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求到她那里,是一亲挂一心,总比不认识的人好说话。没想到,亲近的话还没说呢,阿父就跟大姐吵起来了。阿父也是的,管这样事做什么?姐夫这么出息,两个外甥又中了进士,前途大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怎么也得找个达官显贵家的当媳妇。跟自家那两个从侄女联姻,这不是浪费资源吗?
曲家三子曲方正站起身,对父亲和大姐行了一个家礼,劝道:“父亲,您别生气,大姐,您也别着急。坐下,慢慢说。”想了一想,组织了一下语言:“父亲,九堂兄那人不过是隔壁阳山县的县丞,没什么出息。他家的那个女儿不怎么样,根本配不上咱家那好外甥。过年时,在族宴上见过,站没站相,坐没坐样,嘴大舌长,跟几个嫂子胡说八道的,一股小家子气。听内人说,那姑娘虽读过几年书,读得乱七八糟,只识得几个字,不是睁眼瞎而已。外甥中了进士,最差也是到外县任县令,娶了这样的妻子,没什么用处。”
曲家四子曲方圆补充:“父亲,三哥说得对。那个十二堂兄的人品我们都知道,他能当上永顺县的县令,是借了老丈人的光,十分惧内。他的儿女都让堂嫂惯得不像样子,他们家姑娘,骄横自私,趾高气扬,自己尊如菩萨,别人视作粪土。不但对下人刻薄,就是对本家族的姐妹兄嫂们,也是不屑一顾。这样的女子,谁娶谁倒霉,做官最忌讳什么,夫妻不顺,后宅不宁,娶妻娶贤就是这个道理。”
曲大人一拍案几,气道:“谁问你们了?就你们知道得多。阿父都答应族老们了,现在你们都是这个态度,根本瞧不起自家女子,阿父怎么去跟他们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