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离开村子去工作的脚步那样快,这次她却依恋地窝在这小小一间房里,偶尔做做见到外婆的梦。
“刚才村子里的老爷爷说你在收拾东西,是准备要走了吗?”顾繁问。
“我在整理外婆的东西,比起让它们孤零零地留在这儿,我更想带在身边。”
像是从前把外婆一个人留在这房子里的后悔,威猛此刻只想带走和外婆有关的东西,好像外婆不曾离开过。
“那我帮你吧,我开了车来。”
顾繁说着,再次进了主屋,环视一圈,整理了一些威猛外婆的丝巾,都被摆放在了柜子里。
“早知道不给外婆买东西了...”
威猛看着顾繁正在整理的丝巾,沉声道:“这些年,我因为工作不能常回来,又怕外婆少了生活所需,就总是给外婆买东西。食用油、菜、水果,还有一年四季穿的衣服、鞋,还有逢年过节的小首饰...只要是我能想到的,都给她买过,买的也都是我能力范围内最好的。
但外婆除了吃喝的东西,其他的从来不用,总是收起来、放起来,告诉我不要再买。但我记得很清楚,我第一次给她买衣服的时候,她特别喜欢,说很好看,拿着那件带花的衣服爱不释手,我本以为那次终于给了外婆最合心意的东西,可她又说...”
威猛忽然声音带了几分颤意,整理衣物的手都停顿下来,喑哑道:“她说,‘这么好的东西,我要走的时候穿’...”
回想起当时听到这句话时的心情,威猛是有些生气的。她不想听到外婆把‘死’字挂在嘴边,也不要外婆总是舍不得这舍不得那。
那样就好像她给外婆的总是不够。
“............”
顾繁看着手里整理的那些被威猛外婆仔细收起的丝巾,没有说话。
威猛站在炕边,手攥着外婆那些旧衣服,头低得很深,哽咽道:
“那天我回来...看到外婆身上穿的就是那件衣服...”
“你外婆她一定很喜欢你送她的每样东西。”顾繁把丝巾装好,走到威猛身边,轻声道:“但她最喜欢的,大概是你回家的时候。”
那天第一次来村子里,他记得威猛的外婆眼角的皱纹一层层,笑得特别开心,看见他的时候也很热情,想必是很享受家里有小辈的时光。
“我知道...我知道...”
威猛重重地点头,“可是知道得太晚了,外婆走得时候一定很不高兴,她都不肯给我留句话,让我见她最后一面...”
她给外婆的东西的确不够,总是少了陪伴。
“............”
顾繁看威猛情绪低落,他没有再说什么,安静地继续收拾东西。
抬头间,看见墙上的日历。
是老式的那种小的厚日历,用一根钉子扎着,过了一个月,就把那页扎在钉子上。
日历停在了六月那页。
顾繁注意到,其中有一天的数字上,被贴上了一个‘早’字。
像是从什么地方剪下来的印刷字。
“这是你外婆贴的吗?”
顾繁问向威猛。
威猛走过来,也看到了那盖住日历日期的一个‘早’字。
“...早?为什么有个早字...我 没贴过。”
她疑惑地上手摸了摸,那字很快就掉了,露出被盖住的日期。
“............”
威猛沉默片刻,喃喃:“这好像...是我回家的日期,是外婆走的那天...”
但她想不明白外婆在这里贴一个‘早’是什么意思...
这时,顾繁看着那个字,似乎想到什么,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