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他怎么会来?(2/2)
晶石同源的灰白微光。裴夏走近,发现棺椁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非篆非隶,竟与瘤剑剑鞘内侧的蚀刻纹路隐隐呼应。“这是……”“长孙思的棺。”厄葵声音低沉,“他没死透。诏啼没吃完他,剩下一截脊骨、三两块碎魂,还吊着一口气。我把他封在这里,用七十三块蜕壳镇压,就是为了等一个能真正斩断因果的人。”裴夏盯着棺椁缝隙中透出的微光,忽然明白了什么:“您让我来,不是为了警告我别碰舞首……而是想借我的剑,斩开这口棺。”厄葵终于回头,眼神复杂:“斩开棺不难。难的是——棺一开,长孙思残魂必醒。他恨所有人,尤其恨曦。他会不顾一切扑向神穴,吞噬曦的命格,完成诏啼未竟之事。而你,必须在他扑出去之前,用瘤剑斩断曦与地脉的联系。”裴夏喉头发紧:“如果我斩晚了?”“曦死。”厄葵言简意赅,“你也会被诏啼盯上。从此以后,你每一次拔剑,它都会循着剑气找来。”密室寂静,唯有灰白晶石幽光浮动,映得两人面容恍惚。裴夏忽然笑了:“所以您其实赌了一把——赌我舍不得看曦死,赌我敢冒这个险,赌瘤剑真能斩断诏啼的因果链。”厄葵也笑了,眼角皱纹深刻如刀刻:“我还赌你比长孙思聪明。他当年也是这么站在这里,听我讲完一切,然后转身就跑,跑去东宫杀洛羡……结果呢?诏啼追着他跑了三千里,把他逼成了疯狗。”裴夏沉默良久,忽问:“如果……我真斩开了,曦自由了,她会不会……恨我?”“恨你?”厄葵摇头,“她只会恨自己。恨自己为何要生在这世上,恨自己为何偏偏被诏啼选中,恨自己连累那么多人替她遮掩、替她流血、替她……活成一座活坟。”裴夏闭了闭眼。他想起曦在悬崖边浅笑时,眼尾弯起的弧度那么温柔,可那温柔底下,分明压着一座无法喘息的山。“什么时候动手?”“今夜子时。”厄葵指向棺椁,“诏啼最弱之时,也是它最贪之时——朔月将满,它正全力汲取曦的命格,无暇他顾。”“需要我做什么准备?”“不用。”厄葵摆手,“你只需记住三件事:第一,剑出鞘时,不可犹豫;第二,斩断联系后,立刻带曦离开洛神峰,越远越好;第三……”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沙哑,“若长孙思残魂扑向你,不必硬挡。让它扑。它若附你身,瘤剑自会反噬——祸彘之力,专克此等寄生之物。”裴夏心头一震:“您知道祸彘?”“我不知道。”厄葵望着他,目光穿透铁面,直抵灵魂,“但我知道,能让诏啼主动示警的‘异类’,九州只有一种。而你能活着站在我面前,说明它选了你。”密室外忽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轻而急。裴夏侧耳,听出是徐赏心的脚步节奏——左脚微拖,是旧伤未愈的征兆。厄葵却似早有预料,挥袖熄灭三盏烛火,密室瞬间昏暗,只剩棺椁缝隙中一点微光,如垂死之人的最后一口呼吸。“去吧。”老头声音已恢复寻常,“别让赏心等太久。她今日情绪不稳,方才在幻境出口处,差点捏碎玉珏。”裴夏点头,转身欲走,忽又停步:“叔父。”“嗯?”“若我失败了……”“没有若。”厄葵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你不会败。因为你不是为她而战,你是为这天下所有被诏啼钉在命格里的‘容器’而战——包括长孙思,包括曦,也包括……未来的你。”裴夏深深一揖,退出密室。石壁无声合拢,将灰白微光彻底吞没。他沿着原路返回,脚步比来时重了许多。经过长廊时,瞥见墙上挂着一幅褪色古画,画中仙人仗剑立于深渊之畔,脚下云海翻涌,而深渊底部,隐约可见一双巨大灰白竖瞳,正静静凝视画外。裴夏驻足片刻,抬手抹去画角一处水渍——那水渍形状,竟与瘤剑剑尖轮廓完全一致。他继续前行,推开静室木门。门外,徐赏心正背对他而立,月光勾勒出她单薄肩线。听见开门声,她未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滴水珠悬于指尖,迟迟未坠。裴夏走近,看见那水珠中倒映的不是月光,而是无数细碎灰白光点,如星尘般缓缓旋转。“师父让我转告你……”徐赏心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她说,若你真想带她走,就别信任何人给你的‘捷径’。”裴夏心头剧震。曦怎会知道厄葵之事?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瘤剑,剑鞘冰凉,却在指尖触碰到的刹那,传来一阵微弱搏动——仿佛剑中有心跳。徐赏心终于转身,月光落在她脸上,左眼瞳仁深处,灰白蛛网纹路若隐若现。“她说,诏啼最擅长的,不是吞噬,是……嫁接。”她指尖水珠悄然碎裂,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嫁接记忆,嫁接因果,嫁接……你信任的人。”裴夏僵在原地。身后静室木门不知何时,已悄然合拢。而门缝底下,一缕灰白雾气正丝丝缕缕渗出,蜿蜒如蛇,悄无声息缠上他的脚踝。那雾气冰冷刺骨,却奇异地……没有痛感。就像某种早已熟稔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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