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顶金符嗡嗡作响，“教主，这……这怕是要耗尽青冥洲八成信众的精血本源！且不说能否承受，便是聚齐十万人，也需月余！”仲元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如刀锋掠过寒潭：“不必聚齐。只需——让他们‘相信’自己已聚齐。”他缓步踱至大殿尽头，那里悬挂着一幅丈许长的空白卷轴，素绢如雪。仲元并指为剑，指尖逼出一滴金红相间的血珠。血珠悬空，竟自行分裂、延展、拉伸，化作万千细若游丝的血线，纵横交错，瞬间织就一幅恢弘图景：千山万壑，星罗棋布；城池林立，人烟辐辏；更有无数微小人形，或跪或立，双手合十，仰首向天，口中似有无声祷告。整幅图卷，赫然正是青冥洲全境之貌，而那些祷告的人形，数目，不多不少，恰好十万。“以‘观世篇’为基，融‘无相心狱经’之惑，再借莲台魂火为引……”仲元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他们心中所想，即我画卷所绘；我画卷所绘，即他们心中所信。信则为真，真则为实。此即——万灵归心。”话音落，他指尖轻弹。那幅血绘卷轴，倏然燃起幽蓝火焰。火焰无声，却将整幅画卷吞噬。火光映照下，仲元面容半明半暗，一侧是属于人道教主的悲悯轮廓，另一侧，则被跳跃的幽焰勾勒出一道冷硬、漠然、非人的阴影。同一时刻，远在九霄天河彼岸，一座悬浮于星尘之间的孤峰之上。君逍遥负手而立，衣袂猎猎。他面前，并非虚空，而是一面由纯粹时间法则凝聚的镜面。镜中景象，正是青冥洲天命宫内，那幅正在燃烧的血绘卷轴。镜面边缘，细微的裂纹正缓缓蔓延——那是春秋葬神曲的余韵，强行窥探被心狱魔王气息污染之地所付出的代价。“万灵归心……”君逍遥眸光如电，穿透镜面，仿佛已看到那画卷深处，正有一缕缕灰黑色的丝线，如同活物般，悄然缠绕上每一颗跃动的信仰金丹，“仲元，你终于按捺不住，要将人主的圣光，淬入魔王的毒液了么？”他身后，姜韵然悄然现身，素手轻抚镜面，裂纹顿时停止蔓延。她看着镜中仲元那半明半暗的侧脸，轻声道：“他选了一条最危险的捷径。用魔王的功法，喂养人主的功法……就像用砒霜浇灌灵芝，看似生长迅猛，根茎却早已腐烂。”“腐烂？”君逍遥摇头，目光深邃，“不。是蜕变。仲元比我们想象的更清醒。他清楚知道，单靠人主传承，永远追不上你我的脚步。所以他宁可堕入深渊，也要攫取那一线……弑神的资格。”姜韵然沉默片刻，忽然道：“你知道吗，楼兰女帝留下的最后一页葬神曲谱，其真正名字，并非《春秋》，而是《人道终章》。”君逍遥霍然转身。姜韵然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人主当年，亦曾立于深渊边缘。他斩尽魔王，却未斩尽心中魔念。那《人道终章》的旋律，本就是一首……献给所有堕落者的安魂曲。”风，骤然停了。星尘悬浮于孤峰四周，凝固如琥珀。君逍遥久久伫立，最终缓缓抬起手，指向镜中那幅即将燃尽的血绘卷轴。他指尖，并未凝聚任何法则，只有一缕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气流，自他眉心逸出，无声无息，融入镜面，继而跨越无尽星河，精准地落向青冥洲天命宫内，那朵正在缓缓绽放的、第一颗信仰金丹的核心。那金丹表面，原本纯净无瑕的金芒深处，一点极其细微的、属于人主独有的、带着悲悯与决绝的赤金印记，悄然烙下。无人知晓。唯有那枚金丹，在成型的瞬间，内部传来一声极轻、极沉的嗡鸣——仿佛一柄尘封万古的圣剑，于鞘中，第一次，铮然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