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张家古楼最后一道门。
穿过走廊来到底部,下面是一间砖头砌成的地下室,不大,但非常狭长。
纪初桃拿手电筒晃了下。
看到砖室两边是一排排铁架子,上面一具一具平躺着无数铁人,是铁水浇灌凝结成的铁俑。
这些铁俑都没有右手。
这些铁俑曾经都是张家人。
她抿了抿唇,眼中蔓延的色彩异样复杂。
时间容不得纪初桃展露过多情绪,她直接游到砖室尽头,尽头是一口向下的井,井里有凸现的、便于攀爬的阶梯。
一瞬间,纪初桃想起曾经和张起灵顺着阶梯向上爬,穿过楼层的记忆。
模糊不清,但又十分熟悉。
她立刻意识到,这不是井。
这底下,应该就是藏在山体中的真正有主体部分的张家古楼!
纪初桃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极其幽深的走廊,另外一端的黑暗像蠢蠢欲动的怪兽,要将水底的一切吞噬。
此刻的水深已经足有七十米。
没有氧气瓶,也已经憋气四分钟,返回的路幽长狭窄,算上水压更是难上加难。
这是真正生死攸关的时刻。
三分钟之内,如果再找不到小哥和胖子,纪初桃就必须要进行上浮。
此刻她头向下,脚踩在井边,用力一蹬,直接跃进漆黑的井道。
通道笔直狭窄,纪初桃体会不到疼痛,却能清晰感觉到湖水对身体的挤压,皮肤出现一种怪异的拉扯感,喉间涌动着一阵阵恶心。
过度增强的水压带给身体的不只是这些,还有眼前瞬间发黑发花。
片刻之后,她又感觉血液冲刷周身带来的一阵轻松。
不久后青砖消失,露出地下的岩石脉络,井底空无一物,根本没有小哥和胖子的身影。
纪初桃没放弃,继续依靠着水流向深处游。
很快,她察觉到水底的流速忽然加快。
几乎是一阵天旋地转,急速的水流将她冲到了一条狭窄的水道,水道与井道垂直,显然是存在时间很久,凹凸不平的岩石已经被经年水流冲刷成光滑的平面。
虹吸效应开始了。
急促的水流压得纪初桃动弹不能,只得随着流速飘摇到水道尽头。
她尽可能睁开眼,想要看清周围是否有小哥留下的线索,却发现周围根本没有任何东西,全是结实无比的岩壁。
朦胧的白光晃过,岩壁似乎透出一抹剔透的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纪初桃不知道自己又闭气了多久,只能察觉到体内越来越灼热的窒息感。
眼前的黑浓郁得吓人,更有力的水流打过来,将她打着旋冲到岩壁边。
意识消失前,她感觉到似乎什么东西抓了一下她的胳膊。
耳边没有声音,安静得如同深处虚空。
纪初桃忽然想起很多事情。
那些她刻意忽略,不想过多回忆的过去,桩桩件件、幕幕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站在黑暗中回望,能看到坐在书房里拿着食指宽的厚重书籍、认真浏览的小小的自己,看到在老宅中期盼父母每月看望的自己,看到不再等待,每天忙碌往返于学校、公司和老宅的自己。
纪初桃想起某一年在老宅书房中看到爷爷和贺家老爷子通话的场景。
背景音一片嘈杂,乱得躁人。
“纪难,我和你可是多年兄弟,这次你一定要帮我,不然我家这臭小子也要嗝屁了。”
“你新研发的药物,让这臭小子的女朋友先用用,不然那姑娘没了,这不让人省心的小子也要一起去。”
“是真的,已经割两次腕了,你可也是看着臭小子长大的,我求你的事不多,这个你一定要帮忙。”
纪初桃安静坐在沙发上看项目书,直到嘈杂声结束,才看向书桌后的爷爷。
“那款药目前还没有完成二期临床试验,而且两成以上体弱患者使用后有明显副作用,爷爷,您真要把这个药给他们试用?”
纪爷爷沉默无声,眼中的神色复杂难辨,让纪初桃有些读不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
“贺家那孩子什么都好,只是太情深,爱上一个短命的姑娘,要死要活,难堪大用。”
“你是纪家未来家主,要记住没人比你的命更重要,纪家要在你的带领下走到顶峰,其他人,必要的时候都可以是你的垫脚石。”
纪初桃知道爷爷的话没有任何道理,可这就是所有家族都会告诫子弟的一句话。
他们可以善待所有人,但同时,他们也要最保护自己。
纪初桃从前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贺之舟会为了一个人要死要活,可当她自己深陷其中时才发现。
爱情的确可以让人失去理智。
她爱上了张起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