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沈烬替他说完,\"假意疏远我,让他们以为有机可乘。\"
月光漫过宫墙时,沈烬跪在偏殿的青砖上。
楚昭的玄色蟒袍扫过她额前碎发,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雪:\"沈氏通敌嫌疑未清,即日起软禁于此,无朕手谕,不得踏出殿门半步。\"
殿外传来朝臣的私语,沈烬垂着眼,看着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腕间的赤绳被她绞得发紧,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直到楚昭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抬眼望向白璃:\"查到那侍卫的底了么?\"
白璃从袖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封皮上印着\"羽林卫当值录\"。
她翻到最后一页,指尖点在\"陈三\"两个字上:\"这人名叫陈大狗,半年前顶替堂兄入的宫。
上个月十五,他去过城南醉仙楼,与赵捕快碰过三次头。\"
沈烬的指甲掐进掌心。
赵捕快是京兆府的老人,负责查宫城周边的流民案——可流民案里怎会需要多次密会?
她突然想起林怀远书房那半片锦缎,暗纹是云纹,而赵捕快腰间的玉佩,雕的正是云纹。
\"他们要摧毁的不只是你我。\"沈烬将册子塞进炭盆,火舌瞬间吞没纸页,\"是楚国的朝堂根基。\"
白璃刚要说话,殿外突然传来碎瓷声。
沈烬猛地抬头,看见窗纸上投着个扭曲的影子——是个人,正贴着窗沿往里看!
她刚要起身,炭盆里的火星突然\"噼啪\"炸响。
沈烬盯着那簇火苗,后颈泛起凉意——这火的颜色,比寻常炭火红得妖异,倒像是...烬火的余韵?
\"去取我的赤绳。\"她低声对白璃说,手指悄悄扣住袖中那枚从林怀远尸身上顺来的云策玉佩。
玉佩贴着皮肤发烫,像在提醒她什么。
当白璃捧着赤绳转身时,沈烬已经站在门边。
她望着殿外浓重的夜色,忽然想起楚昭今日临走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等我来接你。\"
可此刻,她听见偏殿后的竹林里,传来刀剑出鞘的轻响。
(就在沈烬握紧赤绳,准备推开殿门时,怀里的云策玉佩突然裂出一道细缝,缝中渗出的血珠,正顺着她的衣襟,滴在那半片未烧毁的锦缎上。
)
沈烬指尖刚触到门闩,偏殿外的青石板便炸响密集的脚步声。
未及回头,两扇檀木门\"轰\"地被踹开,冷风裹着七道黑影破风而入,为首者手中淬毒短刃映着烛火,直取她咽喉!
\"小心!\"白璃惊呼着扑过来,却被刺客反手一肘撞飞,撞在鎏金香炉上发出闷响。
沈烬旋身避开短刃,袖中赤绳\"唰\"地绷直,指尖腾起的赤金火焰如灵蛇窜出——可那火才烧到刺客衣襟,她便眼前一黑,心脏像被烧红的铁钎狠狠搅动,额角的汗瞬间浸透了鬓发。
\"咳...\"她踉跄后退,后背抵上冰凉的朱漆柱,烬火在掌心明灭不定。
刺客们趁机围拢,短刃上的幽蓝毒光刺得她眼疼。
为首者扯下黑巾,露出左脸狰狞刀疤:\"沈王妃,墨先生要你项上人头,省得你坏他大事!\"
话音未落,一道玄色身影如苍鹰掠至。
楚昭挥剑荡开刺向沈烬的短刃,剑锋挑飞刺客腕骨时发出脆响,鲜血溅在他蟒袍上,开出妖异的红梅:\"想动她?\"他反手扣住刺客脖颈提起,指节捏得对方喉骨咯咯作响,\"先问朕的剑答不答应。\"
沈烬望着他染血的侧脸,突然想起昨夜他替自己敷药时,也是这样紧绷着下颌,却在她疼得吸气时,悄悄把药碗往她唇边送得更慢些。
原来他的温柔,总藏在最锋利的剑鞘里。
\"好一对苦命鸳鸯。\"
阴恻恻的笑声自殿外传来。
楚昭瞳孔骤缩,旋身将沈烬护在身后。
月光下,穿月白锦袍的男子负手而立,腰间玉佩雕着翻涌的云纹——正是三年前边境案里,那封\"云策\"密信上的纹路!
\"墨云策。\"楚昭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手中剑嗡鸣震颤。
墨云策抚掌轻笑,广袖中滑出半卷残页,正是方才沈烬在丞相府火场捡到的暗纹锦缎:\"林怀远那老匹夫贪得无厌,留着只会坏事。
倒是沈王妃,\"他目光扫过沈烬腕间赤绳,\"这火焰烧得漂亮,只可惜...\"他指尖弹出一枚青针,\"你每次用烬火,这'焚心咒'便深一分,当真是用命在耍把戏呢。\"
沈烬心口一窒。
原来那反噬不是诅咒,是墨云策下的毒!
她攥紧怀中裂开的云策玉佩,血珠渗进锦缎的瞬间,残页上竟浮现出新的字迹——是林怀远的笔迹,写着\"墨贼欲引北狄军入玉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