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格里,"查这符印的来历,查《太初纪》里还记了什么解法。"
影七领命退下时,殿外传来更鼓声。
沈烬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忽然想起赵敬之今日在金銮殿上的眼神——像条盯着猎物的蛇,吐着信子。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赵敬之正站在御书房外,攥着袖中那方记满沈烬异常举止的纸笺,听着殿内楚昭批折子的动静。
"殿下。"他抬手叩门,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臣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御书房的烛芯噼啪爆响,赵敬之的话像根细针,扎进楚昭紧绷的神经里。
他捏着那方记满沈烬异常的纸笺,指节因用力泛白:"殿下,臣昨日见影七抱着禁书库的古籍往栖凤殿去——"话音未落便被楚昭抬手指节叩案的声响截断。
龙纹烛台在楚昭眼底投下晃动的阴影。
他垂眸盯着案头未批完的折子,却想起三日前御花园那幕:沈烬站在梅树下,指尖腾起的火焰不是寻常烛火的橙红,而是妖异的幽蓝,将落梅烧成细碎的金箔,腕间火纹随着火势翻涌,像活过来的赤蛇。
"你查她?"楚昭的声音像浸了冰碴。
赵敬之喉结滚动两下,纸笺边缘被指甲抠出褶皱:"臣不敢。
只是...王妃身上多有忌讳,若真与前朝余孽勾连..."
"退下。"楚昭突然合上折子,墨汁溅在"祭天"二字上,晕开团乌青。
他望着赵敬之僵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指节抵着太阳穴,母亲临终前的话突然清晰起来——"双生劫者,天谴加身,若被人知,必遭反噬"。
窗外更鼓敲过三更,影七的叩门声比夜风还轻。
"殿下。"密探单膝跪地,掌心摊开半卷染着霉味的绢帛,"《太初纪》残页里夹着前朝皇陵舆图。"他指尖划过绢帛右下角的朱砂印,"这是当年护陵卫的标记,入口在终南山鹰嘴崖下。"
楚昭接过舆图,烛火映得绢帛上的山脉轮廓忽明忽暗。
他想起白璃前日说沈烬总对着裂成两半的玉佩发呆,想起昨夜她烧得迷迷糊糊时攥着他衣袖喊"阿昭,别松手"——原来他们的命,早被捆在这张破地图上。
"备马。"他将舆图收进贴身暗袋,"带影九、影十三,子时三刻出发。"
"可王妃那边..."影七欲言又止。
楚昭转身时玄色大氅扫过案角,震得烛火歪斜:"她若问起,就说我去了行宫。"他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喉结处的淡疤随着吞咽动作起伏,"有些事,我得先弄清楚。"
沈烬是被冻醒的。
她蜷在锦被里摸向身侧,触手一片冰凉——楚昭的位置空了。
映雪端着参汤进来时,她正盯着妆镜前那枚空着的玉扳指发愣:"殿下昨日没宿在御书房?"
"回娘娘,"映雪的手在铜盆里绞着帕子,"小厨房说殿下昨夜根本没用晚膳,影七还来要了两壶烈酒。"她压低声音,"奴婢今早去御书房,案上的折子都没动,倒有半张烧了一半的舆图。"
沈烬的指尖在妆台雕花木纹上划出白痕。
她想起昨夜楚昭离开时,袖中闪过舆图的边角;想起影七呈报时眼底的血丝——他们在查什么,连她都要瞒着?
"出去。"她突然掀了锦被,赤脚踩在青砖上,"我要沐浴。"
映雪退下后,沈烬反手锁了门。
她解开发髻,腕间火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像要渗出血来。
掌心按在床柱暗格里,取出那半块裂成两半的玉佩,符印处的热度烫得她倒抽冷气。
"烬火,借我力。"她咬着唇念出咒语,火焰从指尖腾起,在地面画出扭曲的阵图。
咒文刺痛着耳膜,火纹顺着手臂爬到颈侧,她眼前浮现出重叠的画面:终南山的雪,鹰嘴崖的鹰鸣,还有楚昭玄色大氅被风吹起的一角。
"原来你去了那里。"她扯过狐裘裹住肩膀,发间银簪戳得头皮生疼。
妆镜里的人眼尾泛红,像要烧起来,"你不想知道真相,但我必须知道。"
栖凤殿外的雪下得急了。
沈烬踩着新积的薄雪往宫门口走,靴底碾碎的雪粒发出细碎的响。
她望着宫墙外翻涌的阴云,想起十岁那年刑场的火,想起梦中那个攥着她手跑的少年——原来命运早把他们的脚印,都刻在了去皇陵的路上。
终南山的风雪在远处呼啸,像头蛰伏的野兽。
沈烬拉紧狐裘领口,望着前方被雪覆盖的官道,忽然听见风里传来若有若无的驼铃声。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鹰嘴崖下的密道里,楚昭正握着影七递来的火把,望着石壁上与沈烬腕间火纹一模一样的浮雕,喉结处的淡疤随着心跳突突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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