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自在把这句话在心里压了一遍,“您打算怎么传递信息?”
“令牌,”观道,“你已经拿着了,有信息的时候,令牌会有反应,”他停顿,“不一定是急事,也可能只是我在确认某件事,你不需要时刻备战,”他看着肖自在,第一次,语气里有了一点不同于之前所有时候的东西,是一种极轻的、不多的、但确实存在的关切,“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肖自在道。
观沉默了一会儿,“很年轻,”他道,声音里有一种肖自在无法完全读懂的东西,像是悠远的某处落下来的一点感慨,“我观看这个天地,看了很多轮,”他道,“很少见到这个年纪的人,已经在做这个程度的事。”
“没有办法,”肖自在道,“事情来了,就做。”
“没有办法,”观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那个语气,随即,他脸上那一点类似笑意的东西,比之前更明显了一点点,还是克制的,但确实明显了,“好,”他道,就这一个字。
他站起来,把桌上的茶杯收了一下,拿起来喝了口,放回去,“我在天玥城还要待几日,若是有什么问题,来找我,”他道,“若是没问题,就当没来过,”他走向楼梯口,脚步极轻,几乎没有声音,那种轻不是刻意的,是他本来的走路方式,像是一个在这个世界上走动时,生怕留下痕迹的人,“去看花吧,”他经过楼梯口,头也没回,“你带来的那个人,在山上等着呢。”
肖自在没问他怎么知道林语还在山上,也没问他是怎么观察到的,他只是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听着观下楼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一楼的茶室里。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枚令牌。
“观,”黑龙王在心海里,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他这辈子任何一次开口都要轻,“他说的那件事……”
“嗯,”肖自在道。
“老夫,”黑龙王停了很久,停了很久,“老夫不知道自己做过那件事。”
“我知道你不知道,”肖自在道。
“老夫以为,”黑龙王道,“老夫只是凑巧在那里,凑巧跑掉了,”他停顿,“老夫从来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肖自在道,语气极平,“好事。”
黑龙王没有回答,心海里的那种沉默持续了很久,但这次的沉默不是没有东西的,里面有什么在慢慢移动,慢慢沉淀,慢慢找到它应该在的位置。
肖自在等他,等了很久,等到那种沉默里的东西落定了,才重新站起来,走向楼梯。
下了楼,穿过茶室,走出听潮楼的门,天玥城的下午光线已经偏了,把街道的另一侧照成了一片温暖的深金色,有孩子在巷口跑,有人推着车从旁边经过,有风把某棵树上的叶子送下来,落在路边,停了。
他把令牌收好,向城北的山的方向走去。
林语还在花丛里。
他知道,不用看,就知道。
走到半山腰,他远远地就看见了那片颜色,然后看见了她的月白色的袍子,她坐在他之前坐过的那块石头上,把膝上的小平安往上提了提,两人都在看着远处,背对着他。
他走上去,在她身边坐下。
林语没有问他见了什么,谈了什么。
肖自在也没有立刻说。
两个人就那样,坐在初夏的山坡上,让那片杂色的花在脚边开着,让风把山谷里的气息送上来,让光把远处的天玥城照成一幅不需要名字的画。
过了很久,肖自在道:“黑龙王。”
“嗯,”黑龙王应,声音比之前更低,更轻,但稳了。
“那片花,”肖自在道,“好看吗?”
黑龙王在心海里,沉默了一息。
“好看,”他道,声音极轻,极轻,带着某种他这辈子都不肯轻易露出来的、最底下的东西,“很好看。”
山坡上,花开着。
天玥城在山脚,安静而扎实,烟火气从城里升起来,淡的,直的,往高处走,很高,很高,才散开。
在天玥城住了三日。
第一日看花,第二日什么都没做,第三日,肖自在带着林语把整座城走了一遍——城不大,半天就走完了,但走得很慢,她在每一个觉得有意思的地方都会停一下,有时候是一家做糕点的小铺,有时候是一棵歪在路边、长相奇特的老树,有时候只是一段砌得很讲究的石墙,她看了,就继续走,不说什么,就是看过了。
小平安全程缩在她怀里,只有经过卖鱼的摊子时激动了一下,随即被她捏住了脑袋,安静回去。
肖自在跟着她走,偶尔说几句,多数时候也不说,就是一起走着,把那些街道和巷子踩过一遍,留下脚印,然后被后来的人覆盖,但踩过了,就是踩过了。
“你上次住这里,”林语在走到城西一口老井旁边时,停下来,“住了多久?”
“十几日,”肖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