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一个在极远处的人,他没有走来,他只是,脸朝着这个方向。
肖自在在那种感受里站了很长时间,长到岩洞里那点微弱的光都移动了一段,才慢慢退出来。
“黑龙王,”他道。
“老夫感受到了,”黑龙王道,那个从容里,此刻有一种更深的、被说不清楚的什么触到了的东西,“主人,”他道,声音极低,“那个方向,”他道,“老夫,”他停顿,停顿,“老夫以前,在极长的睡眠里,有时候会感受到一种东西,极模糊,老夫以为是梦,”他道,“就是那个感觉。”
“你在睡眠里感受到它,”肖自在道。
“嗯,”黑龙王道,“那时候以为是幻觉,现在,”他道,“老夫觉得,”他停顿,“不是。”
两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岩洞里,那个梳理过后的节律平稳地穿行,如同一条细溪,找到了自己的河道,安静地流。
“它脸朝着这个天地,”肖自在把他感受到的,用那个比喻说出来,“是因为什么。”
“老夫不知道,”黑龙王道,“但老夫,”他道,那种被触到的东西在这一刻稍微松了一点,像是被他主动放了一点出来,“老夫有一种感觉,”他道,“那个东西,认识这个天地,”他停顿,“或者说,”他道,“认识这个天地里的某件东西。”
“某件东西,”肖自在道,“是什么?”
“老夫不知道,”黑龙王道,然后,极轻,极轻地,又加了一句,“但老夫有一个想法。”
“说,”肖自在道。
“如果,”黑龙王道,“创世之力,是从那里来的,”他道,“那么,那个东西脸朝着这个天地,”他停顿,“有没有可能,”他道,声音放到几乎听不见,“是因为,它在看,”他道,“看它送出去的那件东西,”他停顿,最后道,“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院子里,那个极远的节律还在,穿行,经过,穿行,经过,如同有什么东西,在用它能用的唯一方式,把一件极简单的事,说了又说,说了又说。
肖自在在岩洞里,没有说话,把那个想法在心里放了很久。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但那个想法,落在心里的感觉,不像是胡乱猜测的那种轻,是那种踩到了某个实处的那种沉。
他把手贴在岩壁上,感受着那些古老的封印纹路,感受着从里面穿行的那条细流,感受着它的方向,它的倾向性,它那种如同脸朝向某处的温柔而持续的存在感——
“我不知道,”他轻声道,不是说给黑龙王听,也不是说给宋淮或者司渊,就是说,“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道,“它等了很久了。”
傍晚,在谷底吃饭。
宋淮在他身边坐着,把碗里的饭吃了大半,放下筷子,“道友,”她道,“阵法的事,谢了,”她停顿,“但老身有一件事,想请道友再帮个忙。”
“说,”肖自在道。
“玄墟阁的这份记录,”宋淮从袖中取出一叠纸,放在桌上,“三千年里我们关于那个薄的地方的所有观察记录,”她道,“老身想请道友带走,”她道,“不是送给你,是借,”她停顿,“老身觉得,这些记录,你能用上,”她抬眼,“柳七那边,也需要,”她道,“那个人,在查这件事,这些记录,能帮他。”
肖自在把那叠纸拿过来,没有立刻翻,先把分量感受了一下,厚,三千年的记录,哪怕每天只写一行,叠起来也是这个厚度,“我来转交,”他道,“柳七那边,我来告诉他。”
“好,”宋淮道,“记录里有些地方,我们自己也看不懂,”她道,“是那个声音渗出来的时候,某些弟子感应到的东西,他们用文字记下来,但那些文字,不像是正常的语言,”她道,“老身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理解,”她停顿,“带去给懂的人看。”
“有谁可能懂,”肖自在道。
“观,”宋淮道,“你知道那个人,”她道,那种三千年守候里培养出来的、对某些超越她认知范围的事物的直觉,让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极平静,极确定。
“观,”肖自在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好,”他道,“我去找他。”
林语在另一侧,把小平安往腿上放了放,那小兽今晚特别安静,没有闹,就盘在她腿上,把眼睛睁着,看着岩洞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肖自在偶尔才能在它身上见到的、深的,感应到某种东西了的状态。
“平安,”林语轻声道,“怎么了?”
小平安没有动,还是看着那个方向,尾巴绕了一圈,卷紧了,那个动作不是警觉,是那种把自己在某种感应里稳住的动作。
肖自在把那叠记录收进袖中,看了一眼小平安,在心里把它的那种状态记下来,没有说什么。
灵兽的感知,有时候比人更直接。
它感应到什么,它不说,只是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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