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感受到了,”黑龙王道,那种从容里,有一种比今天早些时候,都更深的专注,“主人,那块石头,”他道,“不是那件东西的记录,”他道,停顿,感受了很长时间,然后道,“那是它,给的,”他道,“专门,给这个天地里的,某个人,给的。”
那个老人,站在那里,看着肖自在手里那块石头,三十年的重量,在这一刻,开始,慢慢,往下,落。
北境的日头,把客栈的门口,照得有一点,不算暖,但是有的,光。
陶叔把那个布包放在桌上。
三十年了,那块布,旧成了一种说不清颜色的灰,边角磨得起了毛,有几处,用粗线缝过,缝得不好看,但缝得结实。
他坐下来,把两只手放在桌上,放在那个布包两侧,像是在扶着什么,又像是习惯了这个姿势,三十年,一直这样,扶着。
“你们去冰原了,”他道,看着肖自在,“老夫感受到了,”他道,“你身上,有那件东西的气息,不是一点点,”他道,“是,它认过你了的那种。”
“嗯,”肖自在道,在他对面坐下。
柳七在旁边,没有坐,就站着,把那种他向来有的、不介入、但不错过任何东西的注意力,放在这里。
林语带着小平安,去了另一间屋,没有多说,就去了。
那种离开,是那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坐的人,才有的,安静的,识趣。
小平安被抱走之前,回头看了陶叔一眼,那一眼,停了一下,然后走了。
“您当年,”肖自在道,“在冰原那边,”他道,“发生了什么。”
陶叔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个布包,把手从两侧收回来,收到了腿上,“三十年前,”他道,“老夫是摘星楼北境驻点的头,”他道,“那个驻点,就在镇子再往北十里,”他道,“老夫带着五个人,”他停顿,“就老夫一个人回来了。”
屋里安静了一下。
那种安静,是那种,某件事的重量,刚放出来,空气还没有承住,需要一息的时间。
“老夫不是因为什么了不得的原因活下来的,”陶叔道,语气平,是那种把一件事放了三十年,早就磨平了所有棱角的平,“老夫当时跑得快,”他道,“就这个。”
肖自在没有说话,让他说。
“那一晚,”陶叔道,“老夫在冰原里,跟着一种气息走,走了很久,不是摘星楼叫老夫走的,是老夫自己感应到了那种气息,”他道,“老夫那时修为,就是普通,不高,但老夫感应到了,”他道,“那种气息,老夫以前没有碰见过,它不像这个天地里的任何东西,”他停顿,“但老夫,不怕,”他道,“奇怪,老夫当时就是,不怕。”
“那种气息,”肖自在道,“是朝向你的,”他道,“不是威胁。”
陶叔抬眼,看了他一下,“你懂,”他道,“好,你懂,老夫就不用费力气解释了,”他道,“那种气息,引着老夫走,走到了一个地方,冰面上,”他道,“老夫站在那里,它把这个,”他把手放回桌上,放在那个布包上,“给了老夫。”
“给了你,”肖自在道。
“不是从地底钻出来,不是天上掉下来,”陶叔道,“老夫站在那里,老夫的手心,就有了这个东西,”他道,“就这样,忽然就在了。”
他把那个布包推过来,“老夫从那里出来,就往南跑,”他道,“跑出冰原,回头,看见那五个人——那五个人跟在老夫后面去的,”他停顿,“不在了。”
“不在了,”肖自在道。
“老夫回去找,什么都没有,”陶叔道,“冰面,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他道,“像是,从来没有人去过。”
他低头,“老夫想了三十年,”他道,“想不通,”他道,“那五个人,老夫的人,就没了,老夫,抱着这个,回来了,”他道,“老夫不知道它要老夫做什么,也不知道那五个人去了哪里,”他道,“老夫只知道,老夫不能把这个东西,交给不懂的人。”
“所以等了三十年,”肖自在道。
“等了三十年,”陶叔道,“等一个,感受过那件东西的人,”他道,“现在等到了。”
他把手从布包上移开,“拿去吧,”他道,“老夫,”他停顿,那双眼睛,在这一刻,那种压了三十年的重量,再往下落了一点,“老夫,放下了。”
肖自在把那个布包拿起来。
重量不大,但那种来自冰面下的、超出所有参照的古老,从布包里透出来,透过布,透进手心,那种古老,今天,对他来说,已经熟悉了,熟悉到像是某种他已经认识的东西,再次传来问候。
“黑龙王,”他道。
“老夫在,”黑龙王道,他把感知轻轻往那个布包的方向放,“是那件东西的,”他道,“但是,”他停顿,“和冰面下那件,不完全一样,”他道,“冰面下那件,是那种,一个极大的存在,整体地,在,”他道,“这个,”他停顿,“更小,更,”他找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