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邵庭轻声说,\"你已经尽力了。\"
段明昭苦笑:\"尽力有什么用?常之死了,南苑丢了,西苑也快守不住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几分自嘲:\"我连兄弟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守城?\"
邵庭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驱散了些许心中的痛苦:\"这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在这个乱世里,能聚起一捧沙的人已经是英雄了,而你......\"
他抬头看向段明昭,眼神温柔而坚定:\"你聚起了一片沙漠。\"
段明昭怔了怔,胸口那股郁结忽然散了几分。
他反手握住邵庭的手指,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邵庭,答应我,千万要活着。\"
邵庭轻笑:\"我答应你。\"
——但他知道,这个承诺,或许根本由不得他们自己。
他知道这段历史,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困境。
在这个乱世里,许多国人仍是散沙。
太多人还在做着 “苟且偷生” 的梦,刀没架到脖子上,便觉得战火烧不到自家屋檐;枪声没在耳边炸响,便仍对侵略者抱有天真的幻想。
国共虽已联合抗日,可国民政府内部仍在争权夺利,四大家族吞食着外援,将本应用于抗战的物资中饱私囊。
南京的政客们喊着 “联合抗日”,实则只顾着巩固地盘,对华北的战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哪怕段元帅还在,北平也难守住。
段明昭已经支撑了太久,太久。
他独自扛着这座城的命运,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周旋,在弹尽粮绝的边缘挣扎,却始终不肯后退一步。
可人的力量终究有限,一座孤城,如何抵挡千军万马?
但无论如何——
明日是炮火还是末日,他都会陪在段明昭身边。
陪他看尽这乱世的烽火,陪他战至最后一颗子弹,陪他流尽最后一滴血。
哪怕下一秒就要坠入深渊,他也会握紧这只手,直到世界终结。
*
1937年8月中旬,北平
酷暑难耐,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腐尸的恶臭,混杂着汗水的酸馊,钻进鼻腔时带着尖锐的刺感,让人胃里阵阵翻涌。
段明昭站在城墙上,军装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他的嘴唇干裂,眼底布满血丝,却仍死死盯着城外日军的阵地。
他们已经撑到了极限。
弹药库早已见底,士兵们疲惫不堪,连伤员都重新拿起枪,填补着防线的缺口。
可日军仍在增援——坦克、火炮、轰炸机,源源不断地涌向北平。
而他们,只剩下这座被炮火啃得千疮百孔的孤城,和一群抱着“死也死在城里”的亡命之徒。
\"少帅!东门快守不住了!\"一名军官踉跄着跑来,半边脸被硝烟熏黑,声音嘶哑,\"弟兄们...真的要撑不住了......\"
段明昭握紧手中的步枪,指节发白:\"再撑一天,让更多百姓离开。\"
军官红着眼:\"少帅,南京的命令是撤退,保存有生力量......\"
\"去他妈的命令!\"段明昭猛地转头,眼神如刀,\"老子守的是北平,不是南京那群王八蛋的脸面!\"
他一把扯下军帽,狠狠摔在地上:\"告诉弟兄们,能杀多少杀多少!杀到最后一颗子弹,流尽最后一滴血!\"
军官浑身一震,重重敬了个礼,转身冲回战场。
日军的炮火再次袭来,城墙在爆炸中震颤,碎石飞溅,砸在段明昭的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他纹丝不动,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一名日军军官应声倒地。
\"砰!砰!砰!\"
他的枪法依然精准,每一颗子弹都带走一个敌人。
城墙塌了一半,断裂的砖石堆里压着层层叠叠的尸体,有穿灰布军装的中国士兵,也有穿土黄制服的日军,血混在一起,浸透了身下的城砖,分不清谁是谁的残骸。
段明昭弯腰捡起一把染血的刺刀,刀尖抵着地面,撑着自己往前走。
\"少帅......您快撤退吧......\"身后传来微弱的呼唤,是个年轻的士兵,肠子都流了出来,还在往前爬。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砂纸磨过铁锈:\"老子还能杀......\"
可敌人的数量,仿佛永远杀不完。
黄昏时分,日军突破了东门,潮水般涌进城内。
段明昭带着最后的卫队,退守到段公馆附近,依托街巷展开巷战。
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刺刀断了,就用拳头;拳头碎了,就用牙齿。
他们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