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所有尚未完全成型的草木巨人……连同那执幡将领半截身体，一同被拽入其中，连个涟漪都未激起。死寂。连风都凝固了。唯有谢灵心站在原地，七色烟云依旧缭绕，只是比先前黯淡了许多，衣袍下摆已被鲜血浸透，滴滴答答落在青砖上，洇开一朵朵妖异的梅。“他……毁了黄天法？”虎朵声音干涩，握刀的手在抖。“不。”龙章黎邪死死盯着谢灵心脚下那滩血迹，忽然嘶声道，“他毁的是‘太一’钉在曲周城地脉里的锚点！那图卷根本不是黄天法……是‘太一’镇压死域乱流的封印阵图！”此言一出，全场俱震。庞欢泰猛地抬头，望向远处地平线——那里，原本铅灰色的天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显露出一种病态的、令人作呕的惨绿。惨绿之中，隐约有无数扭曲的肢体轮廓缓缓蠕动，仿佛整片天空正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缓缓撑开……“死域……正在溢出。”庞欢泰声音发颤，“联邦那群蠢货……竟把‘太一’碎片当废料，埋在这县城底下当镇压桩？！”谢灵心抹去唇边血迹，终于侧过脸，看向龙章黎邪。“你说得对。”他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太一不是神，是兵器。而你们……”他目光扫过虎朵、庞欢泰、以及所有噤若寒蝉的世家子弟，“不过是被这兵器割伤的蝼蚁罢了。”他顿了顿，忽然抬手，指向城内某处坍塌的民居废墟：“看见那堵墙了吗？砖缝里嵌着的青铜片——那是三千年前，第一批登陆地球的联邦考古队留下的‘星图坐标牌’。上面刻的不是文字，是‘太一’核心的共振频率。”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堵残墙。果然，在断壁颓垣的阴影里，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片半埋于瓦砾，表面蚀痕斑驳，却清晰可见一组螺旋状凹槽，正随着谢灵心的话语微微震颤，散发出与他指尖同源的七色微光。“地球不是遗迹？”谢灵心忽然朗笑，笑声震得残墙簌簌落灰，“错了。地球是‘太一’的墓穴。而你们……”他环视众人，眼神锐利如刀，“正站在坟头上，争论谁该分到第一块墓砖。”就在此时，曲周城西门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烟尘冲天而起，一支黑甲铁骑如黑色怒涛般撞开残破城门，为首一将豹头环眼，须发戟张，手中丈八蛇矛搅动风云，矛尖所向，黄巾军如麦子般成片倒伏！张飞到了。可谢灵心的目光，却越过张飞狂暴的身影，死死锁在铁骑阵列最前方——那面迎风招展的玄色大纛之下，站着一个穿着寻常铁甲、却腰悬一柄无鞘古剑的瘦削身影。那人面容模糊在烟尘里，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两簇幽蓝色的鬼火，正隔着千军万马，遥遥与他对视。谢灵心瞳孔骤然收缩。那眼神……和白云永业临死前，塞给他蚩尤血肉时一模一样。“玄德公……”他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如同叹息。而那人，竟也在此时，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向自己的太阳穴——一个无声的、带着三分戏谑、七分警告的军礼。谢灵心沉默良久，忽然扯下染血的玄鸟军臂章，随手抛向空中。臂章在七色烟云中翻滚，尚未落地，便被一股无形力量绞成漫天碎屑，簌簌飘落。他迈开脚步，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那堵嵌着青铜片的残墙。靴底踏过满地尸骸，踏过未干的血泊，踏过世家子弟惊疑不定的视线，最终停在墙根下。弯腰，伸手，指尖触碰到那块冰凉的青铜片。就在他指腹覆上凹槽的瞬间——整片惨绿色的天幕骤然一暗！无数扭曲肢体轮廓疯狂痉挛，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地底传来更加沉闷的轰鸣，如同远古巨兽在墓穴深处翻了个身。谢灵心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七色尽褪，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墨黑。那墨色深处，仿佛有亿万星辰生灭，又似有无数古老符文流转不息。他缓缓直起身，将青铜片攥入掌心，任由锋利的棱角割破皮肉，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滴在青砖上，竟不渗入，反而悬浮起来，凝成一颗颗赤红血珠，围绕他指尖缓缓旋转。“玄鸟军听令。”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即刻撤离曲周。所有人，一个时辰内退出三百里。”“那……那张将军他们呢？！”影屠急问。谢灵心目光扫过西门方向正浴血厮杀的张飞铁骑，声音平静无波：“他们自有他们的路。”他顿了顿，望向东方天际——那里，一轮惨绿的太阳正缓缓升起，光芒所及之处，草木迅速枯萎，岩石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痕。“而我们的路……”他摊开手掌，掌心青铜片已被鲜血浸透，表面螺旋凹槽正一明一灭，如同搏动的心脏，“才刚刚开始。”话音落下，他转身，一步步走向城外。背影在惨绿天光下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一道割裂现实的墨色刀锋。身后，是即将崩塌的曲周城，是惊疑不定的世家子弟，是狂怒挥矛的张飞，是玄色大纛下那双幽蓝鬼火般的眼睛……而前方，是三百里外，那片被联邦列为绝对禁区、连卫星影像都无法穿透的“无光沼泽”。沼泽深处，据说埋着第一代联邦开拓者舰队的残骸。也埋着，所有关于“太一”真正来历的……最后一块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