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溟感觉自己像一片被卷入风暴的枯叶,每一次被空间褶皱抛甩,都带来灵魂被剥离的剧痛。
唯一残存的感知,是背脊处传来的、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冰冷触感——那是沈青蝉(或者说玄女)的身体,被寒戟统领以残存的力量护住,紧贴着他。
以及,一只覆盖着破碎玄冥重甲、仅剩三根手指的巨大手掌,死死箍住他的肩膀,如同铁锚,在狂暴的乱流中维系着他不被彻底撕碎。
坠落。
并非物理意义上的下坠,而是在光怪陆离、色彩扭曲的空间夹缝中,被混乱的法则洪流裹挟着,抛向未知的尽头。
时间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万年。陆九溟破碎的意识勉强维系着一点清明,天机系统在剧烈的空间干扰下,断断续续地传递着混乱的信息:
【警告:空间坐标…丢失…法则紊乱…熵值异常…】
【检测到高浓度‘归墟侵蚀’残留…来源:空间裂缝边缘…持续渗透…】
【宿主生命体征…濒临湮灭…细胞活性:3.7%…灵魂完整度:41.2%…】
【…侦测到外部高维意志追踪…锁定信号源…‘葬渊之眼’…距离:无法估算…威胁等级:灭绝级…】
葬渊之眼!那污秽巨眼的注视,如同跗骨之蛆,穿透了混乱的空间,死死锁定着他们!冰冷的腐朽意志如同无形的毒刺,持续地试图钻入陆九溟濒临崩溃的灵魂。
轰隆——!!!
仿佛撞破了某种脆弱的壁障,剧烈的震荡将陆九溟残存的意识猛地拉回现实!
刺目的红光取代了空间乱流的扭曲色彩,灼热、干燥、带着浓重血腥和硫磺气味的空气瞬间涌入他撕裂的肺部,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咳出的却只有冰晶混合着暗红的血块。
他重重摔落在地,身下并非冰冷的金属或玄冰,而是滚烫、粗糙、带着尖锐棱角的砂砾和岩石碎片。剧痛从全身每一处传来,提醒着他这具残躯依旧存在。
“咳…咳咳…” 陆九溟艰难地撑起眼皮,视野被一片粘稠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天幕所占据。没有星辰,没有日月,只有一轮巨大到占据小半个天穹的、如同腐烂心脏般缓缓搏动的“血月”!血月表面布满了虬结的、如同巨大血管般的凸起,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污秽红光,将整个天地染成一片病态的血色。
空气粘稠得如同血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和浓烈的铁锈味。大地是龟裂的暗红色岩石,布满了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裂缝深处翻涌着暗红色的岩浆,散发出滚滚热浪。远处,扭曲、怪异的黑色石山如同巨兽的骸骨,嶙峋地刺向血色的天空。
这是一个地狱般的废土世界!
“嗬…嗬…” 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从身旁传来。陆九溟艰难地扭头,看到了寒戟。
这位威猛的玄冥卫统领,此刻凄惨得触目惊心。他左半边身躯连同手臂,连同那身威武的玄冥重甲,已经彻底消失,断口处覆盖着一层粘稠蠕动、散发着恶臭的黑泥——那是“葬渊”污秽巨手留下的侵蚀!仅存的右半身,重甲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和腐蚀的坑洼,头盔面甲破碎了大半,露出下方半张覆盖着冰蓝色鳞片、此刻却因剧痛和侵蚀而扭曲的金属质感脸庞。他头盔下原本炽烈的幽蓝魂火,此刻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几乎熄灭,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冰蓝在黑暗中摇曳。他仅存的右手,依旧死死地、如同焊死般箍在陆九溟的肩膀上。
在寒戟的身后,沈青蝉(玄女)静静地悬浮在离地尺许的半空。她身上那件由光芒构成的素白长袍变得极其黯淡、虚幻,边缘如同信号不良般闪烁着、扭曲着。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覆盖着冰霜,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透明感,仿佛随时会消散。那股凌驾万物的神性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反而流露出一丝属于沈青蝉本身的、脆弱的冰冷。霜天剑斜插在她身旁的岩石中,剑身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光芒几乎完全熄灭。
寒戟仅存的独眼艰难地转动,扫过这片血色废土,扫过悬浮的沈青蝉,最后落在气息奄奄的陆九溟身上。那眼神中充满了疲惫、悲凉,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里…是…‘葬土’边缘…放逐之地…” 寒戟的声音沙哑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次发音都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呻吟,“…血月…是‘葬渊’的…投影…它在…看着我们…”
葬土!葬渊的投影!陆九溟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们拼死逃离,竟然落入了归墟侵蚀更严重的区域?!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原始、充满狂热节奏的鼓点声,伴随着无数嘶哑、混乱的呐喊,如同潮水般从远处一片巨大的、由黑色骸骨堆砌而成的山坳后传来!
咚!咚!咚!
呜嗷——!吼——!嗬嗬嗬——!
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野蛮和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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