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被风沙雕刻了千万年的雅丹地貌,在正午的烈日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暗红色。高达数丈的土丘如城堡、如猛兽、如鬼魅,沉默地矗立在戈壁之上。沟壑纵横交错,深不见底,宽仅容数人并行,如同大地被撕裂后留下的狰狞伤口。
风是这里唯一的声音,穿过沟壑时发出呜咽般的啸声,仿佛无数亡魂在低语。
张辽站在一处形如鹰嘴的土丘顶端,望着西方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烟尘。那是罗马前锋十万大军行进的痕迹,如同一条黄色的巨蟒,正蜿蜒爬向这片死亡之地。
他身后,两万大夏步兵已在此驻扎十日。士兵们利用天然沟壑,挖掘了数百个深达丈余的陷阱,底部插满削尖的木桩;布置了上千道绊马索,绳索浸过桐油,坚韧异常;撒下了数万枚铁蒺藜,在沙地上闪着幽暗的寒光。
弓弩手占据了七十二处制高点,每处三十人,箭矢堆积如山。滚木礌石是从三十里外的黑石山运来的玄武岩,每块重达百斤,堆在崖边,只待推下。
“将军,所有防线检查完毕。”副将王猛走上土丘,这位三十出头的陇西汉子脸上带着一道新添的刀疤——那是三日前剿灭一股叛军余党时留下的,“陷阱三百二十处,绊马索一千一百道,铁蒺藜已覆盖所有主要通道。弓弩手箭矢每人备百支,滚木礌石足够三轮齐射。”
张辽点头,目光依旧盯着西方:“罗马前锋统帅是谁?”
“卢修斯,‘铁血’卢修斯。”王猛沉声道,“此人四十二岁,出身罗马军事贵族,十七岁从军,二十五年来参与大小战役四十七场,胜四十三场。擅长强攻,尤精攻城战。性格冷酷,治军极严,麾下士兵畏之如虎,亦效死命。”
“十万对两万。”张辽喃喃,“五倍兵力。”
“但地形在我们这边。”王猛道,“魔鬼城沟壑纵横,大军无法展开,十万兵力优势至少折损七成。只要我们利用好地形,坚守五日,等王爷主力赶到,内外夹击,未必不能胜。”
张辽转身,看着身后那些正在默默擦拭兵器的士兵。他们大多二十出头,有些甚至只有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坚毅。这些人中,有三分之二是西域本地人,父母妻儿都在后方。他们知道,此战若败,家园将沦为罗马铁蹄下的焦土。
“传令全军。”张辽声音低沉,“今夜加餐,肉管够,酒每人半碗。子时后,全员进入战位。告诉兄弟们:身后是家园,身前是敌人。此战,有进无退,有死无生。”
“有进无退!有死无生!”王猛抱拳,转身传令。
夜幕降临,魔鬼城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风声呜咽,和士兵们压低嗓音的交谈。篝火点点,肉香弥漫,半碗浊酒下肚,驱散了深秋的寒意,也点燃了胸中的热血。
张辽没有休息。他提着灯笼,再次巡视防线。每处陷阱,每道绊马索,每堆滚木礌石,他都亲自检查。遇到年轻的士兵紧张得睡不着,他会拍拍对方的肩膀,说几句鼓励的话;遇到老兵默默擦拭刀剑,他会蹲下来,一起磨两下刀锋。
这一夜,魔鬼城无人入眠。
......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西方传来了沉闷的声响。
不是雷声,而是十万大军行进时,脚步、马蹄、车轮汇成的轰鸣。声音由远及近,如同潮水拍岸,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来了。”张辽站在鹰嘴崖上,望着黑暗中逐渐亮起的无数火把。那些火把连成一片,如同地上的星河,缓缓涌向魔鬼城入口。
他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战刀:“全军,备战!”
命令通过旗语和哨声传递,两万士兵迅速进入战位。弓弩手上弦,滚木礌石就位,陷阱伪装检查最后一遍。沟壑中,刀盾手、长枪兵结成小型战阵,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血战。
天色渐亮。
魔鬼城西侧入口,罗马大军终于露出真容。
十万士兵,排成二十个巨大的方阵,每个方阵五千人。前排是重步兵,身披锁子甲,手持大盾和短剑;中间是弓弩手和轻步兵;后排是骑兵和工程兵。方阵之间,是数十架庞大的攻城器械——冲车、投石机、攻城塔,以及十架令人心悸的“雷霆炮”。
卢修斯骑在一匹黑色战马上,位于中军方阵前方。他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如石雕,深陷的眼窝中,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如鹰。身披紫色将袍,外罩精钢胸甲,腰间佩一柄罗马式短剑,剑柄镶嵌红宝石——那是皇帝图拉真二世亲赐的荣耀。
“将军,前方就是魔鬼城。”副将马库斯指着那片诡异的雅丹地貌,“地形复杂,恐有埋伏。”
卢修斯用千里镜观察片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埋伏?沈烈兵力不足,只能靠这些鬼蜮伎俩。传令:第一、第二方阵,轻装前进,探查地形,清除陷阱。第三至第五方阵随后,弓弩掩护。雷霆炮就位,瞄准那些制高点。”
“是!”
命令下达,两个方阵一万轻步兵,排成散兵线,小心翼翼进入魔鬼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