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到时候,你变强了,可你还是你吗?或者说,从这壳子里出来的,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
这番话,终于让金大强的金属身躯出现了一丝可以被称之为“动摇”的停滞。
他那空洞的眼眶,转向那具散发着神圣光辉的金蝉之蜕,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哲学问题。
云逍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试图劝说朋友远离传销组织的家属,心都快操碎了。
许久,金大强缓缓转回头,看着云逍。
“你,怕了。”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云逍的心猛地一沉。
“我这不是怕,我这是谨慎,是智慧,是谋定而后动!”他立刻反驳。
“就是怕。”金大强言简意赅,一针见血。
“……”云逍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你怕,你弱。”金大强继续补刀,声音毫无波澜,却字字诛心,“所以,你需要变强。”
他伸出巨大的金属手指,指向金蝉之蜕。
“睡。”
“变强。”
一套完美的逻辑闭环。
因为你弱,所以你怕。因为你怕,所以你需要变强。这里有能让你变强的东西,所以你应该进去。
云逍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块万年玄铁上,震得自己手疼。
跟一个没有恐惧心,没有求生欲,逻辑还一根筋的傀儡讲道理,简直是自取其辱。
“我不弱!”云逍梗着脖子嘴硬,“我只是战略性规避风险!”
金大强闻言,竟破天荒地沉默了,然后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如果那两个窟窿能表达眼神的话)上下打量着他。
那眼神,看得云逍心里直发毛。
“你看什么?”
“你,”金大强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打不过我。”
云逍:“……”
“也打不过,之前的傀儡。”
云逍:“……”
“魔潮来了,你躲我身后。”
云逍:“……”
“你,很弱。”金大强做出了最终总结。
云逍感觉自己的心口被插了三把刀,刀刀见血。
他捂着胸口,悲愤地看着金大强:“大哥,咱们还能不能当兄弟了?有你这么跟自家兄弟说话的吗?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啊!”
“实话。”金大强理直气壮。
“实话最伤人!”云逍痛心疾首,“你变了,你真的变了。以前那个淳朴善良,憨厚老实的大哥去哪了?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蔫坏,说话还带毒?”
金大强似乎无法理解“蔫坏”和“毒”的含义,但他抓住了重点。
“你教的。”
云逍再次石化当场。
他仰天长叹,感觉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恶意。
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养出了这么个专门克制自己的“逆子”。
眼看言语攻击彻底宣告失败,云逍决定采取行动。
说服不了你,我还不能自己调查吗?
他不再理会金大强,迈步走向那具巨大的金蝉之蜕。
随着距离的拉近,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不是灵气,也不是魔气,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气息。它神圣、浩瀚,充满了生命蜕变的韵律,仿佛能听到宇宙初开时,第一个生命诞生的脉动。
在这股气息的笼罩下,云逍体内的佛魔金身竟自主运转起来,发出阵阵渴望的嗡鸣。
连《养剑心经》也变得活跃,心剑的剑意在识海中蠢蠢欲动,似乎想要冲出去,与那股气息融为一体。
云逍心中一凛。
这东西的诱惑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它对修行者,尤其是对追求生命层次跃迁的修行者,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强行按捺住身体的本能冲动,目光落在了蝉蜕的外壳上。
外壳表面,雕刻着无数繁复而玄奥的纹路。这些纹路并非死物,它们像是一条条缓缓流淌的金色星河,彼此交织,勾勒出一幅幅难以理解的图谱。
当云逍靠近时,那些纹路的光芒似乎明亮了一分,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到来。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触碰了一下蝉蜕的外壳。
入手温润,宛如暖玉,没有丝毫冰冷之感。
就在指尖接触的刹那,【通感】异能轰然发动。
一瞬间,无穷无尽的信息洪流,顺着他的指尖,涌入识海。
那不是画面,也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意”。
他“看到”了混沌,看到了鸿蒙,看到了一个渺小的生命在无尽的黑暗中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