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入银色天河的瞬间,云逍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没有水花四溅的畅快感。
没有刺骨的冰凉。
也没有任何熟悉的流体力学反馈。
他感觉自己像是跳进了一口熬煮了三天三夜、粘稠到几乎凝固的烂胶水锅里。四周的银光如同拥有生命般死死往毛孔里钻。
紧接着,是一阵如同万蚁噬骨般的剧烈灼痛。
这痛楚并非冲着肉身来,而是直接奔着神魂刮骨剥皮。就像是在一坛生锈的盐酸里泡澡。
“咕噜……噗……”
旁边的孙刑者吐出一串粘稠的银色泡泡。猴子的眼睛本来就处于妄眼失控的流血状态,此刻泡在这见鬼的水里,整张脸扭曲成了干瘪的苦瓜。他本能地掐起避水诀,身上金光刚一亮起。
“嘶啦”一声。
避水诀的光罩像掉进沸油的蜡纸,瞬间溶解。甚至连他身上的锁子黄金甲都被烫出一片坑洼。孙刑者疼得在水里呲牙咧嘴,四肢一阵王八拳乱挥。
根本借不到力。
这诡异的液体不仅排斥一切水系法术,连基本的浮力都没有。五个人正以极其缓慢的、下饺子般的匀速往河底沉去。
更要命的是,头顶上方那片如黑云压顶般的食神蚁群,在冲到河面上方三尺时,像撞上了看不见的空气墙。数以亿计长着扭曲人脸的远古虫子发出急躁的咔哒声。涎水从它们口器里滴落,刚掉进银色河水中,立刻化作一缕白烟。
怪虫们盘旋了一阵,似乎极度厌恶这片水域的气息,纷纷掉头飞向高空。
追兵暂时退了。但真正的折磨才刚开始。
云逍强忍着四肢百骸传来的消融感,立刻开启通感。
味觉刚一接触这片银水,他差点在水底吐出来。
那是一种极其极端、纯粹的“固化”味道。就像是用十万年份的陈年老尸水、配上过量的防腐香料和某种能让时间停止的诡异灵液混合而成。
没有生机。只有极度的保鲜。
“机体表层正在遭受强酸类灵力腐蚀。”金大强毫无起伏的金属音通过底层的神念网络,精准地传递到每个人的脑海中。傀儡的独眼在水下闪烁着高频红光。“检测完毕。当前液体成分中,水元素占比不足百分之一。剩余九成九为高浓度的神性固化液。”
“什么固话?”孙猴子在神念里烦躁地传音,他正在努力把塞进鼻子里的银水抠出来。
“就是防腐剂。”云逍面无表情地在神念中给出翻译,“老腌肉的那种卤汁。”
玄奘保持着入定的姿态在水中下沉,肌肉紧绷得像一块青石。他没有开口,只是用眼神表达了深深的嫌弃。因为他那仅剩半截的僧袍正在被这银水迅速漂白,并且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防腐木乃伊味。
“这里是灵山的胃底。胃下面装防腐剂。”云逍继续用冷静的声音推演,“这说明了一个极其朴素的逻辑。他们需要囤粮。为了防止吃不完的高维神仙发臭,所以建了这个特大号的福尔马林浸泡池。”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五个人刚好沉落到这银色河流的底部。
眼前的景象,让原本还在抗拒水压的众人,瞬间僵硬。
银水深处并不是河床。而是一望无际的、呈现梯田状往下延伸的透明结晶盆地。
结晶之中。密密麻麻地矗立着数不清的身影。
一排挨着一排。一列贴着一列。
全是身披银色铠甲的士兵。
他们手持长戈,腰配战刀。身上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有的胸口被贯穿,有的失去了一条胳膊。但每一个人的面容都栩栩如生。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泛光。
最瘆人的是,所有士兵都睁着眼睛。死不瞑目地盯着上方。眼神中还残留着万年前陨落那一刻的惊恐、绝望与愤怒。
没有腐烂。连头发丝都保持着生前的光泽。
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活气。
整整十万。在这片寂静的琥珀之中,铺成了一张让人头皮发麻的兵俑画卷。
“天河……水军……”
神念网络中,传来诛八界干哑到极点、仿佛两块粗糙石头互相碾压的声音。
那张一直以来万年不变、仿佛冻结着三界风雪的冰块脸上,此刻爬满了极其骇人的青筋。他的双眼本来被魔种折磨得发红,此时更是像两盏要滴血的红灯笼,死死盯着下方那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尸海。
“我的兵……”
诛八界在水里疯狂地挣扎了一下。沉重的肉身掀起了一阵微小的银色暗流。
这就是真相。传说中飞鸟不渡的三界死水,根本不是天然的险境。而是灵山这个超级养猪场,为了保存最顶级的十万水军标本,特意调配的恒温防腐槽。
“三师弟,控制情绪。”云逍游过去一把抓住他宽阔的肩膀。触手之处,发现诛八界的身体在剧烈地战栗。
这不是普通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