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的肢体喷出绿色的汁液。
它伸出一只长着三个关节的手指,试图抓住岸边的泥土。
“剔骨还父……剔骨还父……”
它的喉咙里发出的不是语言。
而是某种被强行灌注进去的、循环往复的机械化咒语。
这咒语像是一把钝刀子,不断地磨损着它本就残破的灵魂。
“它们在说什么?”诛八界皱着眉头,鼻翼翕动。
他的大肚皮又开始咕噜作响,但这股食欲此时被一股酸臭的呕吐感压制了。
“它们在说,这是契约。”
玄奘开口了。
他脸上的表情出奇地平静,甚至带了一丝慈悲。
只是这种慈悲,看得云逍通体生寒。
“当年李靖那个老匹夫,为了向灵山表忠心,把他儿子的灵核献了出来。”
“哪吒是那个时代的变数。”
“一个敢杀上九霄、剔骨还父的逆种。”
“灵山那帮秃驴觉得,如果能把这种力量‘驯化’,就能量产出最听话、最强大的战争机器。”
玄奘指着池子里那些挣扎的怪胎。
“这就是他们的尝试。”
“把那个少年的每一滴血、每一块骨、甚至连那个‘剔骨还父’的反抗念头,都当成材料来解析。”
“他们想造出一千个、一万个绝对服从的哪吒。”
“可惜,人毕竟不是草木。”
“执念如果被稀释了,就只剩下痛苦。”
那些失败品开始动了。
它们摇摇晃晃地从水底站起来。
水流哗啦啦地落下。
它们手中,握着从脊椎里抽出来的、还没长好的火尖枪。
那枪杆上长满了倒钩和木刺,一握住,就会深深扎入它们自己的手掌。
但它们似乎感觉不到。
数千具哪吒残次品,同时抬头。
白茫茫的池面上,三千多双纯白的眼睛,锁定了岸边的众人。
那种被成千上万个“疯子”同时盯着的感觉,让凌风觉得自己连灵魂都要被冻碎了。
“它们疯了。”云逍轻声说道。
“它们不是疯了。”杀生突然开口,声音空灵得让人发指。
“它们只是想……真的死一次。”
“大师兄。”孙刑者看向云逍,金箍棒横在身前。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只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惨烈。
哪吒是他的酒肉朋友,也是他曾经唯一看得上的妖王。
现在,他兄弟被拆成了三千份烂泥,在他面前哀号。
“这一仗,我来打。”
孙刑者说道。
他的步子很慢,但每走一步,身上的齐天战甲就会显露出一分神光。
“俺老孙要给他们……收个尸。”
云逍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这不叫杀敌,这叫送行。
第一个哪吒动了。
它踩着凌波而起的白色莲瓣,像一道扭曲的红色闪电,凌空刺向孙刑者。
尽管它是残次品。
尽管它的排异率高达九成。
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杀伐本能,依然让这一枪带起了尖锐的音爆。
“剔骨……还父!”
它咆哮着,浑身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孙刑者没有躲。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杆锈迹斑斑的长枪。
金箍棒带起一阵暗金色的飓风。
“铛!”
一声闷响。
那一杆足以捅穿寻常元婴修士的长枪,被棍头直接点成了碎木。
孙刑者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
他只是简单的,横抡。
“咔嚓。”
那具畸形的哪吒在空中直接解体。
它没有血。
飞溅出来的是干枯的纤维和某种浑浊的药液。
它落在地上时,嘴角竟然挂着一抹解脱的微笑。
但这仅仅是开始。
三千具哪吒,像是被某种频率同步了。
它们在银灰色的池面上排开了简陋但有效的战阵。
这种战阵云逍在镇魔司的演武场见过,是大胤王朝最正统的突围阵。
它们不仅是兵器。
甚至还被预装了某种战斗指挥软件。
“围杀变量!围杀变量!”
它们尖叫着。
长短不一的胳膊开始快速结印。
池水被卷起,化作一道道黑色的、带刺的火圈。
那是被污染的乾坤圈仿品。
数百个火圈呼啸而至。
金大强冷哼一声,双臂猛地张开。
他的胸口裂开一道缝隙,强光喷涌。
“高能投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