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响的“嗒…嗒…”声，看着地上水渍写的那行字渐渐蒸发，只余下泥地上几道蜿蜒的、尚未干透的湿痕，像几道新鲜的、无声的泪。我抬起左手，掌心对着自己。那簇金纹灼热如烙铁。我慢慢握紧，再缓缓松开。金纹未熄，反而蔓延开来，沿着腕骨向上，爬上小臂内侧，与那处新生的鳞纹悄然接壤。两种纹路交汇之处，皮肤微微发亮，仿佛熔化的金与冷却的钢正在强行融合。窗外，第一声鸦啼撕裂了死寂。黑羽掠过窗棂，留下一道墨色残影。我走到墙边，取下挂在钩子上的那柄短匕——乌木柄，青铜刃，刃身刻着“净秽”二字，是学徒身份的凭证。我用拇指抹过刃锋，没有血，只有一点温润的、类似玉石的凉意。然后，我反手，将匕首尖端，稳稳抵在自己左胸。不是心脏位置。而是正对着那枚正在搏动的青灰骨球。“断忆……”我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从哪里开始？”匕首尖端，微微下压。皮肤凹陷，却未破。因为就在此时，我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熟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阿砚哥……别杀我阿娘。”我手一顿。阿柘不知何时又回来了，就站在门口，脸上全是泪，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巴掌大的、边缘焦黑的槐木片——那是他昨夜在后山坳发现赤鳞狐的地方，唯一剩下的东西。他仰着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盯着我：“我知道……你不是阿砚哥了。可你答应过我，教我辨认‘九死还魂草’，说它开紫花，叶背有银纹，根须缠着白蚁巢……你昨天才说的！你忘了吗？！”我握着匕首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九死还魂草……我当然记得。它根本不开紫花。它通体惨白，叶片薄如蝉翼，遇风即散，只在子时坟头阴气最盛处，才会凝出一滴露水，那露水落地，方能催生真正的还魂草幼苗。可阿柘说的是……另一个版本。一个更温暖，更柔软，更……属于“阿砚”的版本。我缓缓放下匕首，金属刃尖离开皮肤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嗤”响，仿佛割开了什么看不见的膜。屋外，浓云裂开一道缝隙。一线惨白的天光，笔直地刺入，恰好落在我脚下。光柱之中，无数微尘飞舞，如同亿万颗微小的星辰，在无声旋转。我抬起头，望向那束光的尽头。那里，没有天空。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巨大的青铜齿轮虚影。齿轮边缘，嵌着十二颗黯淡的星辰，其中一颗，正散发出微弱却执拗的、与我掌心同源的金光。它在等我。等我踏进去。等我成为它。我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松脂与铁锈的甜腥，沉入肺腑，又沿着脊椎一路向下，直抵尾椎骨——那里，最后一块稚嫩的软骨，正发出清脆的“咔”一声，彻底钙化、硬化，表面浮起细密的、与祭坛黑曜石同质的黑色纹路。我迈步，走向那束光。左脚踏出，影子在光柱中彻底消散。右脚落下，脚踝处，一圈新生的骨环悄然成型，冰冷，坚硬，刻满无法解读的古老铭文。当我完全踏入光柱的刹那，身后，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无声关闭。门楣上，用朱砂新题的四个小字，在昏暗中幽幽泛光：【先祖居所】而门外，阿柘仍跪在泥地里，怀中槐木片上的焦痕，正一寸寸褪去，露出底下崭新的、泛着青玉光泽的木质纹理。他茫然抬头，望着紧闭的门，又低头看看手中木片，忽然咧开嘴，笑了，笑容干净，纯粹，带着少年人独有的、不知愁的明亮。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转身朝山下走去，嘴里还哼着一支走调的歌谣，调子陌生，歌词却奇异地贴合着他此刻的心情：“槐叶落尽雪未下，新火已燃旧骨匣。莫问阿砚何处去，他正登上祭坛呀……”歌声渐远，融入山雾。屋内，光柱收束，凝成一枚悬浮的、缓缓旋转的青铜罗盘。罗盘中央，一根细长的骨针，正坚定地，指向北方——那里，正是祖灵洞窟的入口方向。我站在光中，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左手，金纹灼灼，如活物般游走。右手，青灰骨环之下，五指指尖，正各自浮起一点微光，颜色各异：赤、青、黄、白、黑。五行之色，依次点亮。我抬起右手，五指微张。五点光芒离指而出，悬浮于胸前，彼此牵引，旋转加速，最终在中心处，撞出一团混沌的、无声爆裂的白光。白光散去，空中只余下五枚小巧玲珑的骨钉，钉身剔透，内部仿佛封存着五缕微缩的、形态各异的火焰。心火已成。骨钉已出。断忆……尚未开始。我转过身，面向墙壁上那幅“焚骨引魂”的壁画。画中跪地捧火的人影，额间弯月金痕，正与我眉心同步明灭。我伸出手，指尖并未触碰壁画，而是悬停于其上三寸。然后，我缓缓，收回了所有属于“阿砚”的记忆。不是遗忘。是剥离。像蜕去一层陈旧、柔软、带着体温的皮。指尖落下，轻轻点在壁画上人影的眉心。壁画无声燃烧起来。火焰幽蓝，不焚纸帛，只焚其上色彩。朱砂褪为灰白，墨线淡成虚影，唯有那弯月金痕，愈发炽烈，最后“嗡”一声轻鸣，脱离壁画，化作一道流光，射入我眉心。剧痛！仿佛有烧红的铁钎，直直贯入天灵！我仰头，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却无半点声音溢出。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无数金纹暴起，如蛛网蔓延至脖颈、耳后、发根……最后，全部汇向眉心那一点。金光暴涨。整间屋子，被染成一片纯粹、肃穆、不容置疑的金色。光芒之中，我缓缓睁眼。瞳孔深处，再无少年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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