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连忙跳下去,手指按在湿土上,果然感到一丝凉意。"老丈,您懂水利?"
"俺祖上传下来的手艺。"老工匠咧嘴笑,露出豁了的门牙,"这渠底的土能保水,只要把上游的水引过来,再夯实渠岸,保管能浇到东边的百亩田。"
李斯立刻让人去上游探查,果然在三里外发现一处山泉,只是水流细小,平日里没人在意。"太好了!"他当即决定,"拓宽山泉的出口,再用砖石加固渠岸,争取三天内让水流到田里!"
这时,一个背着药篓的少年跑过来,是村医的徒弟。"李主薄,王二家媳妇生了,可是奶水不够,孩子总哭。"
李斯皱眉,这旱灾里,最受影响的就是产妇和婴儿。他想起县城里的养老院还有些储存的羊奶,正要让人去取,却见赵伯提着个陶罐走来:"主薄,俺们村几户有奶的妇人凑了些奶水,您看......"
陶罐里的奶水还带着温度,李斯心里一暖。他忽然想起什么,对赵伯道:"让村里的妇人都到渠边来,帮忙清洗民夫的伤口。官府给她们记工分,换粮食。"
工地上顿时热闹起来。男人们挖土修渠,女人们蹲在临时搭起的草棚下,用煮沸的渠水清洗民夫们磨破的手脚,涂上草药。孩子们则提着小篮子,在附近的山坡上寻找能吃的野菜——官府的告示上画着二十多种可食用的野菜图样,还有郎中在村里教大家辨认。
"李主薄,河道署的工匠来了!"狗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只见十几个背着工具的工匠走来,为首的是个留着络腮胡的汉子。"俺们奉张大人令,带了新法子来。"他放下背上的木架,上面是个奇怪的装置——用竹筒和木轮组成,看着像个小型的水车。
"这叫'龙骨水车',"工匠得意地介绍,"不用牛拉,两个人就能转,能把低处的水引到高处。俺们在蜀地见过,改良了一下,适合这里用。"
李斯眼睛一亮,连忙让人试试。两个民夫扶住木架,踩着踏板转动起来,果然有水流顺着竹筒缓缓上升,滴落在旁边的水桶里。虽然水量不大,但比起人力挑水,已经省力多了。
"太好了!"李斯拍着工匠的肩膀,"能造多少?"
"只要有竹子和木料,一天能造三个。"
"那就造!"李斯当即下令,"让各村采伐合用的竹子,送到这里来,官府按根收购。"
夕阳西下时,第一股山泉终于顺着清理好的水渠流了过来。虽然只是细细的一股,却让在场的人都欢呼起来。孩子们光着脚丫跑进渠里,任清凉的水流过脚踝,大人们则跪在渠边,用手掬起水来喝,脸上满是久违的笑容。
李斯站在渠岸,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初到秦国时,老师荀子说的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可若能因势利导,水便能润万物。"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的双手,这双手昨天还在批阅文书,今天却在修渠,可这两样,不都是在为秦国做事吗?
三、人心齐
半个月后,一场迟来的秋雨终于洒落关中。虽然不大,却足以让干裂的土地喝饱水。李斯站在渭南县的田埂上,看着农人正在抢种冬麦。雨后的田野里,新修的水渠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水源引到每一块田里。
"李主薄,县尉大人的嘉奖令来了!"小吏捧着一卷竹简跑来,"说您组织有方,让渭南的灾情减到了最小,要上报廷尉府给您记功呢!"
李斯笑着摆摆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打谷场上。那里正在进行一场特殊的"交易会"——官府把从各郡调来的粮食、布匹堆在中间,百姓们则用自己采集的草药、编织的竹器、甚至是修好的农具来交换。一个瞎眼的老妇人用亲手编的草席换了两尺布,脸上笑开了花。
"其实啊,"李斯对身边的赵伯说,"最该记功的是百姓。那天修渠缺绳子,家家户户都把晾衣绳拆了送来;郎中把珍藏的草药都拿出来,分文不取......"
赵伯连连点头,忽然指向村口:"您看,那不是王二吗?"
只见王二背着一个大大的背篓,里面装满了野菜和野果。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都是之前去下游寻水的。"李主薄!"王二远远就喊,"俺们在南山发现了一片橡树林,果子能吃,还找到了几处泉水,俺们带了水样回来!"
一个年轻人捧着陶罐上前,里面的水清澈见底。李斯接过陶罐,闻了闻,又尝了一口,甘甜清冽。"好!"他当即决定,"组织人手去南山取水,再把橡果收回来,让县府的厨子教大家怎么处理,能当粮食吃。"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张苍带着几个吏员来了,他翻身下马,手里拿着一份文书:"李斯,廷尉府批了你的请求,明年开春就在渭水沿岸修五条新渠,用的是韩国水工郑国的法子,能灌溉十倍的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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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接过文书,只见上面盖着鲜红的廷尉印。他忽然注意到张苍的靴子上沾着泥,显然是刚从别的县赶来。"太仓令,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