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们动作，目光最终落在冯瑶脸上。她正仰头饮下第三杯，喉间滚动，颈侧青筋微显，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烧着两簇不灭的火。“你呢？”冯瑶放下空杯，喘了口气，发梢被汗黏在鬓角，“不喝？”顾珩摇头，伸手将自己那杯白水推至她面前：“我替你喝这个。”“凭什么？”冯瑶嗤笑。“凭今晚值夜的人，得清醒。”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要是醉倒了，谁替白老师挡颜汐？”冯瑶怔住。她望着眼前这杯清水，又抬眼看向顾珩。他瞳孔很黑，映着头顶暖黄灯泡，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井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固执的专注。“……行。”她忽然笑了，笑得眼角微湿，“那你替我喝。”她将那杯清水端起，却未饮下，而是转身，将杯口轻轻抵在顾珩唇边。顾珩没躲。他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就着这杯无色无味的清水，缓慢而彻底地饮尽。水珠顺着他下颌滑落，没入衣领。四周忽然安静得过分。邻桌几个偷偷拍照的男生僵在原地，手机屏幕还亮着，映出八张绝美侧脸与一只交叠的手——冯瑶的手覆在顾珩手背，指尖泛红，青筋微凸，像一道不肯松开的锁。就在这时，顾珩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抽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显示“邱悦馨”。“邱老师。”他接起，声音平稳，“嗯，我在老街味道……对，跟她们一起……好，我马上回来。”挂断后，他看向冯瑶：“邱老师说，白老师刚接到紧急通知，教育厅临时抽查哲社学院教学准备情况，所有新生导员必须立刻回院办开会。”冯瑶握着空杯的手指一紧。“现在？”林清歌皱眉。“十分钟后。”顾珩收起手机，“我得先走。”他起身，目光扫过桌上狼藉菜碟、未尽的酒瓶、倒扣的杯子，最后落在冯瑶脸上：“值夜的事，照旧。”“你放心。”冯瑶仰头，将最后一口残酒倒进嘴里，辣意直冲天灵盖，她却笑得更盛，“今晚月亮很好，适合守门。”顾珩点头，转身离去。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吱呀声，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拐角。八个人留在原地，无人说话。窗外，梧桐叶影被晚风揉碎，月光悄然漫过窗棂，温柔铺满整张圆桌。林清歌忽然抬手，将桌上那枚刻着“昭德”的U盘轻轻推至桌心。“颜汐的AI系统，今晚会自动同步全校教师教案库。”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她不知道，这枚U盘里，有我们半年前就埋好的后门。”苏棠拿起U盘，指尖拂过冰凉金属表面：“她调取白老师备课记录时，每一页都会弹出一行小字——‘此教案经林清歌校对/苏棠润色/柳南依补充案例/郑晶锦优化逻辑’。”柳南依笑嘻嘻接话：“她以为自己在帮白老师减负，其实是在帮我们——把白老师的名字，一笔一划，刻进吉大每一份教案的版权页里。”郑晶锦静静听着，忽然抬手，将自己腕上那支梵克雅宝四叶草手链解下，轻轻放在U盘旁。“她建系统，我们留印记。”她声音轻软，却带着千钧之力，“她送钱，我们送时间；她送技术，我们送名字；她想走近白老师——”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余七张脸，月光在她眼中凝成细碎银芒：“我们就把白老师的名字，刻进吉大的砖缝里，刻进每本教材的扉页里，刻进未来十年每一个哲社学院新生的开学第一课里。”“让她走到哪里，都听见我们的回声。”木桌微凉，U盘与手链在月光下静卧，像两枚等待启封的印章。此时，老街味道门外梧桐树影婆娑，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停靠。车窗降下，露出颜汐清艳面容。她指尖轻点方向盘，目光穿过玻璃，静静落在二楼窗口——那扇亮着暖光的窗内，八道身影围坐如环，烛火（实为灯笼）映照下，她们的剪影交叠、缠绕、难分彼此。她看了很久，久到车外蝉鸣都似停歇。最终，她收回视线，启动引擎。轮胎碾过石板路的声音极轻，却像一道休止符，悄然划过夏夜。而二楼窗内，冯瑶忽然举起空杯，对着月光晃了晃。杯底残留的酒液折射出细碎光芒，如星群坠落。“来。”她轻声道，“干了这杯——敬我们，敬白老师，敬所有还没开始、却注定漫长的夜晚。”七只杯子齐齐举起。杯壁相碰，清脆一声响。窗外，吉大校钟恰好敲响九下。余音袅袅，撞碎一池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