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浅一瞬不瞬地盯着不远处那张脸,掩在布料后面的双唇启合却发不出声音。
她以为自己早就记不起来江芫君的脸了,那张从记事起就瘦削苍白的脸在数十年的人生中被消磨得越来越模糊,就连偶尔梦到也看不清楚。
可当那张脸就这么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尘封的记忆轰然炸开,在大脑中四散出现,她的大脑一片混沌,唯有“娘亲”二字清晰如初见。
她想走过去碰一碰她,她怕这是她失足跌落的梦境,可迈出一步后,又没有勇气再往前,她怕这真的是会被她一触即散的梦。
“早听闻北境有位年轻的将军是位女子,今日总算有幸得见,将军请坐吧。”
对面的人开口说话,将宋浅一把拉入现实。
不是娘亲。
娘亲早就死了,她和宋清亲手焚烧了她的尸体。
娘亲不会出现在百里之外的北狄。
娘亲也不会知道她的名字却认不出她。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像,按照面前人所说,她们并不知道今天来的会是自己,自然也不可能专门找一个和她的娘亲那么像的人来为她设下圈套。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在桌子对面坐下问道:“你就是离人?”
“是,宋将军不打算坦诚相见吗?”
离人淡淡一笑,熟悉的样子让宋浅立刻别开了目光,闭了闭眼后摘掉了脸上的面罩透了口气。
宋浅没什么好藏的,她的样子估计全北狄都见过了。
她直直看向离人,对方略歪着头仔细打量着她的样子,颇是感慨地道:“真是年少有为。”
宋浅默默拽紧了桌下的衣摆,好奇地问道:“你叫什么?”
离人闻言又是一笑:“宋将军,做我们这行的,哪有透露真实身份的?”
“好,算我多此一问,”宋浅平复下来心情,重新恢复冷静,“你约见我,是有何事?”
“想和宋将军谈个交易。”
“洗耳恭听。”
“长公主望宋将军相助,除去赫连佑。”
“交换是?”
“九寒镇兵权。”
“……”
宋浅脸色严肃起来,她知道不能小看任何做情报的人,却也没想到对方能提出如此正中她心意的条件。
“宋将军若是无所图谋,不会来这里,”离人慢悠悠说出自己的推断,“而不论你想做什么,拿到北境兵权,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宋浅慢慢捻着衣角思索了一会儿,抬眸问道:“赫连佑现在在哪?”
“长都。”
宋浅闻言失笑:“我是带兵打仗的,可不是搞暗杀的。”
“最晚明年,赫连佑一定会来边境。”
“哦?”宋浅闻言,倒是对这传闻中的长公主赫连阙更感兴趣了。
明明三年前就曾政变失败,如今竟然还能和已经坐上储君位置的赫连佑抗衡,当真是不容小觑。
离人颇有耐心地解释道:“此处兵权是长公主最大的倚仗,赫连佑若想除掉长公主,就必须来这里。”
“你想那个时候和我联手,杀了赫连佑?”
“正是。”
“我还有个冒昧的问题。”宋浅道。
“你说。”离人笑道。
宋浅扶住了桌子,微微凑近了些盯着面前人问道:“你如今效忠的是谁?是大晟,还是北狄长公主?”
“还真是冒昧,”离人垂眸思索了片刻,随后缓缓地道,“长公主对我有救命之恩,为她夺得江山,是我答应了的事情。”
离人盯着面前的年轻人,微笑着问道:“若问这样的话,宋将军就当真忠于大晟吗?”
“……”
“有野心的人,最先忠于的永远是自己。”离人平静地说道。
宋浅沉默了一会儿,敲了敲桌面坐直了问道:“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
茶炉重新烧起,外头又渐渐起了风雪,沙船在雪中被渐渐压成白色。
宋浅推门离开船舱,雪花扑面而来,她停下脚步往回看,屏风上映着一道端庄的人影。
宋浅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将想问的话又咽了回去。
或许这世上就是会出现两个风马牛不相及但又长相极其相似的人。
又或许离人真的和江芫君有什么关系。
但她又觉得,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答案不管是什么,她今日都不会为此停下脚步。
舱室中,离人倚在座椅上,垂眸看着手中清透发凉的茶水,脑海中浮现出已经太久没有出现过的记忆。
“凭什么你是姐姐,你是运气好才比我先出生的,我也要做姐姐!”
“我不要被叫小小姐,一点都不威风!”
“姐姐轮流做,今年轮到我!你哭什么?学我?我才没有像你这样哭呢!”
“江苒君,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