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帝冷哼一声,扔了手里的奏疏道:“除却国子监,大晟读书人半数都要投到林氏门下去了,多人上榜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言下之意,这还不足以罢相。
宋清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晟帝问道。
“微臣的大伯宋章乃翰林院侍书,亦参与此次秋闱审卷,昨日微臣归家,他将此信交由微臣,望臣呈与陛下。”
晟帝一边打开一边问:“里面写了什么?”
宋清跪地道:“信中言说,翰林院内部分官员在誊抄封存试卷的环节以调换试卷甚至为试卷加笔的方式为考生作弊。”
“……”
晟帝展开信纸的动作顿了顿,看向宋清的目光带了几分赞赏,又藏着深深的思量。
他得承认,宋清是个极好用的人,好用且知分寸。
没有自己的准允,他从不主动做什么,但只要自己给一丁点信号,他又能立刻将事情办得稳妥漂亮。
这样的人,晟帝怕他有所图,却又怕他无所图。
他慢慢悠悠看着信上的内容,随口问道:“你的大伯,似乎在翰林院许久了。”
“正是。”
晟帝忍不住笑道:“他这么一做,在翰林院还待得下去吗?”
宋清语气平淡地道:“能为陛下分忧,已是臣子之幸。”
“既是分忧,自该嘉奖,”晟帝晃了晃手中的信纸道:“行文倒是不错,任的是侍书的职,做的却是监察的事,朕看他该去御史台才是。”
“微臣,替他先行谢过陛下圣恩。”宋清跪得更深了些,声音中却听不出什么开心。
晟帝恍然想到,不管从宋清偶尔被问到家里的表现来看,还是他得到的消息所说,宋清和家里的关系都并不好。
怪不得,一副根本不乐意自己封赏宋章的样子。
但即便如此,还是呈上了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晟帝无奈地笑了笑,抬手道:“行了,别跪了。信是你递来的,自然也该你去查实。”
“是。”宋清连忙应了下来,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只是借亲眷之手帮晟帝打压林相,不免得会被怀疑借机培养家族人脉势力,但若是借极其不喜的人之手来做,却是另一回事儿了。
别说培养势力,若是得了机会,他一个按下去的就是此人,自然能抹去许多晟帝许多疑心。
前有学子当街拦路,后有翰林院秘密检举。
晟帝大怒,命刑部与大理寺同查翰林院与春闱舞弊之事,林予鹤为避嫌自请幽禁,不再上朝。
大约是目的已经将要达到,晟帝便松懈了许多,在他的默许下,各类奏疏越过林予鹤,直接送到了宋清的手上。
林府,林述之难得失态地坐在檐下台阶上,碧色长衫席地铺开,盛住了飘落的花瓣。
林予鹤自然告诉了他最近都发生了什么,可他说的最多的,还是“圣心”二字。
圣心,实在难测。
他相信自己的父亲并徇私舞弊,却又清楚是否舞弊并不重要,来日还会有千千万万个罪名等着他们。
他只是不知这偌大的相府,一朝跌落,会变成何种模样。
眼前出现了熟悉的衣摆和鞋子,林述之慌忙就要起身,却被来人一把按了下去。
林予鹤在他身边坐下道:“我已向陛下请辞,下个月就动身离京。”
林述之意识到林予鹤的话里似乎没有带上自己,茫然地扭头看去,林予鹤笑着问道:“我来,便是想问问你的想法。”
林述之面露不解,自己就是靠着父辈蒙荫才立在朝堂的,若父亲走了,他要如何留下?
“你是要留在朝堂,还是要照你从前的想法游历天下去?”
见林述之面露惊愕,林予鹤仰头一笑,拍着他的肩膀道:“我虽保不住自己的相位,护住自己孩子的能耐总还是有的。”
“但只要你想,为父定能让你在朝堂上站稳脚跟。”林予鹤又补了一句。
我想留下陪她。
林述之被自己脑海中出现的第一反应吓了一跳,神情瞬间有些僵硬起来,甚至不敢面对自己的父亲。
林家没落在即,那人分明亦有推波助澜,可到了这一步,他想的竟然还是想陪她。
这朝堂都快成她的囊中之物了,自己还不自量力地想再去帮帮她。
她真的需要自己的帮助吗?
自己似乎从未帮到过她,反而是她多次让自己安心。
可自己若不占个位置,万一又多出来一个要伤她的人呢?
……
林述之看向林予鹤,后者看了他一眼,便知他心中取舍。
林予鹤摸了摸他的头,慈爱地道:“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