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不是轰然巨响，也不是尘土飞扬，而是像一张纸被水浸透，边缘慢慢卷曲、融化。门后的空间歪斜着，地面朝上，天花板悬在脚底，空气里飘着几颗倒立的石子，一动不动，仿佛时间在这里打了个结。
赵无极咽了口唾沫：“这地方……走路得先想好脚朝哪边？”
“别想。”陆无尘把瓜子仁扔进嘴里，慢悠悠道，“越想越歪。”
他没起身，反而从酒葫芦里倒出一滴混沌残液，落在脚边。液体没往下淌，反而往上爬，贴着地面画出一条波浪线，像是某种懒人专用导航。
“跟着它走。”他说，“它不走心，所以不中招。”
赵无极皱眉：“就这？”
“就这。”陆无尘拍拍五爪金龙脑袋，“龙哥，泡泡。”
金龙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吐泡泡机。”
“你是。”陆无尘点头，“还是带加热功能的。”
金龙哼了一声，张嘴喷出一团乳白色的气泡，像糖霜裹着空气，轻轻一晃，把三人连同昏迷的童谣全包了进去。气泡贴地滑行，顺着瓜子壳的轨迹，一寸寸往前挪。
每走一步，空间就轻轻抖一下，像是踩在谁的神经上。
赵无极忽然闷哼一声，眼前一黑，看见自己跪在丹盟大殿，满地丹药碎裂，耳边是陆无尘的声音：“你吃多了，该减减。”那是他第一次试药失败，当众出丑，羞得想钻地缝。
“心魔？”他咬牙，“老子怕你不成！”
他抬手就要斩，陆无尘一脚踩在他手腕上。
“砍它干嘛？”陆无尘嗑着瓜子，“它又不是你亲爹，何必认祖归宗。”
赵无极一口气堵在胸口：“你——”
“听好了。”陆无尘眯眼，“这地方专挑你最怂的事放。你越当真，它越起劲。你要是躺平说‘关我屁事’，它自己就关了。”
话音刚落，赵无极眼前画面一晃，变成他在厨房切菜，手忙脚乱，差点把手指削了。他愣了愣，忽然笑了：“切个菜都拍成心魔？我是不是太惨了点？”
画面“啪”地碎了。
金龙打了个哆嗦：“我刚梦见自己被烤红薯烫了尾巴……我说这梦也太真实了吧？”
“说明你日常太单调。”陆无尘点评，“建议加点新菜谱。”
气泡继续前行，瓜子壳落地处，泥土微微泛银，像撒了层碎星。那光顺着壳缝蔓延，悄无声息地连成一片。
门后空间尽头，一道祭坛轮廓浮现。中央站着一人，不，算不上人——由无数细线编织而成，每根线都泛着微光，连向虚空某处，像是把整个世界的执念织成了一件外衣。
赵无极瞳孔一缩：“这是……因果线？”
“嗯。”陆无尘点头，“别人想啥，它就长啥。挺会蹭热度的。”
他刚说完，那身影缓缓转头，无数线丝轻轻颤动，像是在笑。
赵无极抬刀：“我砍了它！”
“砍一根，死一片。”陆无尘抬脚拦住他，“你砍的不是线，是九霄界几千个修士的命。”
赵无极僵住。
“那怎么办？站着看它织毛衣？”
“不怎么办。”陆无尘往地上一坐，掏出系统界面，“我来交个任务。”
【任务：被无视100次。】
他点下“开始”。
下一秒，一股懒散到极点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开，像是晒太阳的猫，又像午睡被打扰后翻个身继续睡的咸鱼。那气息不强，却奇异地让四周的因果线停止了颤动。
线丝一根根垂落，像是被拔了网线。
“执念要回应。”陆无尘懒洋洋道，“我不理你，你跟谁较劲去？”
系统提示音响起，这次却不像往常那样欢快，反而低沉得像老式收音机卡了带：
【任务完成。奖励：未知。】
【警告：检测到宿主与“鸿蒙道体”封印层产生共鸣。】
陆无尘没理会，反而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一道旧伤，从七岁那年就开始疼，疼了十年，像根钉子钉在心口。此刻，那钉子好像松了一丝。
他低头，从灵田空间取出那瓶“营养快线”，拧开盖子，倒进脚下裂缝。
液体渗入的瞬间，薄荷林虚影在脑中疯长，绿意如潮，迅速蔓延成一片隔音屏障。混沌核心释放的静默波撞上绿墙，像雨点打在油纸上，滑开了。
“行了。”陆无尘活动了下手腕，“现在能喘气了。”
他抬手，指尖在胸口封印处轻轻一划。一道血痕裂开，不是深，却渗着青金色的光。那光一出，药王传承的气息猛然炸开，与体内鸿蒙道体之力撞在一起。
轰——
没有巨响，却像天地深处打了个喷嚏。